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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派相声回眸21-30

作者:马志明


发布时间:2002-9-2 07:53| 发布者: 海客| 查看: 11993| 评论: 0


  现在叫艺术学校,过去叫戏曲学校,中专吧,就考那了。那时候没有京剧班,就是梆子班。梆子、评戏。我从小没听过梆子。“这梆子是怎么回事呀?”人家一听我 是马三立的儿子,人家挺愿意要的,“梆子和京剧一样,是先有的梆子,后有的京剧,你学梆子基础更好……”反正就是希望我报考。因为我没有嗓子,嗓音条件不 好,唱梆子、唱京剧都够呛。尤其是梆子,那个调太高。只能说呢,我喜欢武戏,像什么功架戏……《铁笼山》呐,《英雄义》呀,《艳阳楼》呀,这都是我从小爱 的戏,我就奔这方向去的。考到戏校以后呢……因为咱家是搞幽默的,就让我归到“丑”组,三花脸。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,自然而然归“丑”组。在“丑”组学了 一年吧,那时候的老先生,陶顺义呀,赵连祥还有王宾珍,这都是我的开蒙老师。学了几出小花脸戏,像什么,《女起解》呀,当然女起解是旦角第一啦,我是属于 硬里子…后来就学什么……《定计化缘》、《阎王乐》、《教学》、《作文》呀……反正是学了这么几出戏。但是,总感觉力不从心,嗓子不行。

  我那时候名利思想比较重,一排戏呢,旦角老师总让我“你往后站点……”,让我往后站点,“别挡着角儿……”。比如说《女起解》,我(演)崇公道,按那个 “丑”行说,要熬到崇公道就不错了。还让我往边上点,往后点,我心里很不痛快。干脆我不唱小花脸了。我就改了大花脸了,就是“武行”的“摔打花”,我爱这 个。因为我当时的“跟斗”不坏,“抢脸猫”、“克子”呀,“倒插虎”呀,什么披着靠,翻跟斗,耍大刀,这个活,我比较得意,我比较爱这样。虽然出一身汗 吧,自己感觉很舒服,“傍角儿”的。虽然不是“角儿”,但是,头一场,我得坐当间儿,这也是想成“角儿”。但是,你要让我唱武生,我不够那条件,我只能干这个,硬里子,干了五年。那时候我基本上有搭班的条件了,差不多够个演员的水平了。一般的戏我都能演,我曾经演过《黄一刀》演姚刚,《白水滩》、《艳阳楼》都演过,这是我的正戏……

 

  58年,反右派的斗争是57年开始的,57年是曲艺团的这个……是靠后啊,还是后来收尾又发展一批,最后定的,就是58年定的。我那时候我才十四岁,根本不懂,我们老爷子定成右派了,就戴着帽儿下放,送到农场监督改造劳动去了。我呢自认为还挺不错,我在戏曲学校很受重视,因为我爸爸在电台广播团团长、副团 长,又是这个劳模,又是那个委员的,很得志。一般地有外交活动,接外宾啊,到车站啊,都有我去,给人鲜花,戴上红领巾,我自己感觉前途是一帆风顺!一年多 吧,这么个过程。后来自己感觉逐渐地冷淡了, 领导对我也不热情,甚至不理我。

 

  说个岔曲吧,上文化课,第一次感觉对我打击最大。上文化课有一个班主任兼文化教员的老师叫刘荣昌,讲这个……比较注重文学的吐字发音,戏曲学校分曲艺、唱歌呀,在这方面功夫比较深。讲四声,一个字的四声: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。他举个例子,用一句成语说明是这四声了。是什么呢?山清水秀。他让大家跟着一 块儿念:“山、晴、水、秀,山、晴、水、秀。”念着念着,我这人爱钻牛角尖儿,其他学生都跟着念,我呢一想不对呀,山跟清都是一声,都是阴平,怎么会山 “晴”水秀呢?应当“山清水秀”啊,“晴”了。我就不自量力了,我举着胳膊说:“刘老师。”“干吗?”“您说那个四声‘山晴水秀’念着不舒服,我感觉这 ‘清’不是二声,‘清’跟‘山’都是一声,都是阴平,如果要是‘花红柳绿’就差不多了。”哎呀,我这话犯了禁了。当时这刘荣昌“啪!”一拍桌子,我那时候 任何思想准备没有,我不知道我是属于二等公民,甚至三等、四等公民。“你是什么东西!这个地方有你说话的场合!同学们,你们大家注意了,他是谁?他是大右派、反党反社会主义马三立,他(马三立)的后代,他(马三立)的子女。他对党怀有刻骨仇恨,他利用这个破坏我们文化课。你们以后对他监督,不允许他胡说八道,不允许他乱说乱动……”给我弄了一通,那小孩儿嘛甚至都比我小,都十一、二,“唰……”都看我,我们这儿还有这么一坏人?打我一措手不及,如果我提的 不对,“山晴水秀”对,“花红柳绿”不对,也不至于这样啊。从那儿我就开始意识到,只许老老实实,不要再抢出头,不该你说话的时候,千万别说话。说话 ----自找没趣儿。

  从那个时候以后,再排戏呢……说下一个戏,咱们排《金钱豹》,《金钱豹》我一想这戏那当之无愧是我的了。因为什么呢,我跟天津曲艺团有个耍叉的,一个老演员叫张涛,我跟他关系呢那时候不错,我跟他学过。说这杂耍里边的耍叉,比京剧戏里的耍叉,那要更多得多,样子也多,难度也大。如果把他的东西借鉴过来,放 到西里边,那绝对是锦上添花,更好。我有这底儿,早先我又练过,我认为是我的。(结果)就是A、B、C,我连C都不是。排戏都没我的,以后凡是轮到我头上 的戏都是什么四个兵啊,四个边将啊,龙套啊,摔打啊……《雁荡山》这活儿有我,摔、打都是我的,但是我决没有名儿。我就有点腻了,腻了这时候派我到天津市 京剧团,那儿人不够,他们成立两个队,下手活的人少,借戏曲学校四个人,把我借去了。像什么《盗御马》啊,我就是看马的,《挑滑车》啊,我拿那轮儿,那车 旗儿站在上头,让高宠一挑我就下去,就去这个。这时候认识了厉慧良,厉慧良就在我们这个演出队,角儿,那艺术绝对是高啊!一般人他也不爱理,因为有人提: “这小子是马三立的儿子。”他也就多跟我说两句,说:“你在这唱这个武行,你说你干这活儿,有什么发展?你啊听我的,干脆别干了,你回家学相声去。你放着 你爸爸那相声你不拿,你在这儿学?你就是学出来,你成不了角儿。搭班吃饭没问题,但是谁不想好?你不会太好。”他一说这个,我在那混得又不好,我就幼稚 了,我认为挪个地方可能政治气氛就好一点了。哎,对,我一想,我不干了,跟我爸爸一商量,到家……礼拜放假了,我说我不干了。“哎,别不干。”我说我得进 曲艺团,我跟你学相声。这时候是62年,1962年。我爸爸是坚决不同意,因为我没有体会,他太有体会了。他在曲艺团的处境,要比我在戏曲学校的处境,要 难得多啊!他上了台,他衣服在后台,愣让人家拿熨台给成心烫一大窟窿。他的皮猴,挂那,摘下来,拿熨台烧,烧一大窟窿,在前胸这儿,下来:“哎我皮 猴……”“怎么着?我烧的,你愿意吗?你还不老实?我拿它垫着熨衣服来着。”就是欺负人。也没敢言语,就拿回来了,衣服也没法穿了。他是这种处境,他再把 他儿子弄进来,他肯定不会好得了。但是我决心已下,我倒没把这看得挺重的,我把艺术上,将来发展前途上,看得很重。

  所以我就坚决找我们戏曲学校的领导,刘海坤啊……这些个干部,跟他们谈:“不干了,您给我转到天津市曲艺团。”当时有的 领导还是挺好的,就说:“行,我给你转,按道理你也应当是那儿去。”要说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呢,现在我也不好说。因为什么呢?如果要在戏曲学校,恐怕我后来 的处境要比在曲艺团强得多。终归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嘛,是属于“地富反坏右”的子弟,本人不是“地富反坏右”还是可以给出路的,党的政策还是可以给出路 的。当时咱不懂政治,所以就来了。事实证明呢,还真不如在那儿,干到现在最低也是二级演员哪,二级演员要比说相声轻省多了,从个人的身体上要比现在强。因 为相声这个行业外人看,很容易:嗨,不就是说话么,说话谁不会呀。尤其你要不是南方人,也不是什么农村人,你说天津北京话的都可以说相声,他这口条基本都 对。看着很容易,可实际上这行越干越难学,越干越难干,越干越感觉这个深不可测、无边无沿,从艺术上来说是这样。

  要从人的心情上说呢,要是干别的可以表面和心理可以是两打子,不统一也可以。比如说我干手艺活儿,我缝鞋,我妈死了,我在那儿照样针针儿扎,就是不乐吧在 那儿还能干活。你要说相声呢,我妈死了然后我赶上演出,我得去站到台上逗人笑,我心里是难过的,这自己跟自己相左,这可是不好受。就何况在那时候那种情况 下,我就体会我们老爷子在后台是受那样的待遇,上台不报名,后台活儿都得他干,然后他又是角儿,又大轴攒底,说相声台底下再一鼓掌,他心里是酸的,脸上是 乐的,要说这滋味恐怕一般人尝不到。而且干完这行以后呢,他把这个笑料、幽默的东西,他自然而然心里就比观众多得多,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求这个——包袱 儿,在找笑料。找来找去就等于您在点心铺呆,天天吃您可就吃腻了,这个口福可就没了,等于缺了一福,自己这乐儿没了,然后光剩逗人乐了,这对自己来说不老 太合算的。

  63年正式调入曲艺团,到了曲艺团以后,开始从事相声这个行业。我基础比较好,听得太多了。我小时候就跟着周蛤蟆,周德山,周爷爷,那是我们师爷。跟着他 一天到晚地生活。在我小的时候周老就不上台了,就在我们家吃饭,他是我爸爸的师父嘛。我呢,一天就跟着他。有时候他就给我说个笑话呀,他给别人说段子,别 人谁说得好、坏,他评论。我多少的受到了熏陶。另外呢,跟我爸爸不是平辈,但是是同年,岁数差不多的演员都有关系,都很好。比如说刘宝瑞、耿宝林、冯立 铎、张宝茹,在比我长一辈的,张寿臣,张大爷,对我都很喜欢。我也爱上别人家里串门,别人说呢,我耳朵长,多听,多记。

  到曲艺团从事这个行业,不难。因为那时候有个10来段吧,就够用的。一般的青年我看也就是有个3、4段,能上台了,就完了。有个10来段呢,就富余了。从 63年干到65年,年初,干了不到二年吧,就四清了。四清时,我还是受老爷子牵连,我就列为四清重点了。不让上台,罪名当然很多了,什么崇拜老艺人啦,喜 欢封资修的节目啦,有时候给人家讲一点传统段子啦,这都叫散布流毒。立场呢,是站在老爷子这立场上了,对于有些给老爷子提意见的,有其它用心的,陷害老爷 子那些人,有些不满情绪。包括有时候一开会,我听着很不顺耳,每次发言呢,前边必须得有一句“大右派马三立,坏分子赵佩如,混进文艺界,钻进曲艺团,如何 如何……”我就纳闷,四辈干这个算混进文艺界的,钻进曲艺团,你们呢,都是半路下海,不算钻进,我们算钻进曲艺团?我爱较这个真儿。其实呢,这是个“帽 儿”,发言必须得有这个,很正常,现在看很可笑了,当时我就很生气……

  转过年来,就文化大革命了。文化大革命当然就升格了,我跟我爸爸都关在牛棚里了。实际上我干相声……正式干这个,在文革前干了二年。从65年就没让上台, 一直到80年一直是现行反革命,内部掌握吧,“拿帽儿”。但是,待遇都没了,工资也没有,一个月就给15块钱饭钱,把我送到农村,交给贫下中农监督改造。

  后来有一段,我们团想给我努力,给我改成农业,派一个造反派到大队,跟书记、革委会主任谈:“这个人我们不要了,这个人不适宜在文艺界,不适宜在社会主义 舞台,把他改成农业,正式地自食其力。我们这15块钱就掐了,档案也不要了,归你们了……”当时,大队是什么态度呢?“你不要了?我要?我也不要!这样的 坏人我也不愿意要……”大队说,“不管怎么样,他是你们那正式的成员,你们下放一块来的,你给一个人改农业?这不符合政策,没有这精神,如果将来中央有这 精神,凡是牛鬼蛇神全改农业,他也改!给他一个人改,那不能改!”人家也不要这包袱。团里后来跟人家说:“我们得照顾他生活,他这一个月就15块钱,在那 干,你们也不给钱,他不够生活……”我那时候都三十来岁了,“他得生活,他得娶妻生子……”这大队的书记和 领导就说:“你要从生活出发那可以,也不用改农业,他在这出多少劳动力挣多少工分,我们都给他,他享受农业的待遇,就跟知识青年一样,你那15块钱不能 掐!你还得给!”这样呢,比在农业还合适呢。当时……这是“一言兴邦”呀,他也不是什么想保护我,但是就把我保护住了。我就没改成农业。要是改成农业再调 回来,还费事了。你不是曲艺团的人啦,你没档案,农业户口改非农业,再进曲艺团……这就挺费事的了。 70年去的,到77年,77年又把我弄回来了。因为我们那一溜儿下放的6家,有画画的王麦杆,有泥人张,还有几个黄河戏院的职工,还有一个“叛徒”……何 飞,那6家。后来各单位落实政策在75年、76年、77年当中都调回来了,就剩我们一家了。团里这时候调来一个新 领导,叫王连春,这个人很正直,他当革委会主任。我那家房子漏得不行,一宿睡不了觉呀,拿盆接呀。我就找团里来了,我说:“我这个,回来是不可能……但 是,我也得生活呀,这房子太漏了,团里能不能给我点油毡,我把顶子铺一下?”这革委会的王主任就说:“你回来就完了!”我说:“回来可不是一句话的事, 领导不得研究吗?”他说:“行!我主了!你回来吧,礼拜四,派车接你去……”

  那时候我们家就四口人,我父亲、我母亲、我跟我弟弟,(哥儿俩)没有一个结婚的,就搬回来了。我爸爸不愿意回来,在那儿住着挺习惯,他最大的特点就是随遇 而安,在那儿住着有滋有味的。那时候我也比较能劳动,我养了四十只鸡,俩鹅,一条狗,门口黄瓜、豆角、茄子、西红柿、辣子,应有尽有,因为都走了,就剩我 们一家了,地都归我了,院里那地都是我的,我种的各式各样的花儿,漂亮极了,生活也挺有情趣的。老爷子舍不得,但是,我做工作吧。下放呢,一般是坏事,都 是有问题的才下放,当时对我来说,是因祸得福,怎么说呢?因为一下放啊,地富反坏右,地富在农村都是老熟人,甚至于他沾亲带故,二大爷啊,六叔啊,他们都 论得上。咱呢是八杆子抡不着,阶级敌人,送到那儿,监督改造,基本上农民没有人跟咱说话,除了个别有找咱借钱的来一趟以外,剩下的没人理咱,咱也不可能上 人家去串门,白天干活,晚上就在屋里,又没有电,就点一个洋蜡,或者点一个嘎石灯以后,就这四口人愣着,难免就提相声。我认为这七年对我是难得的。现在我 找老爷子学东西,问什么事,他一个是精力不行了,再一个,不可能我连续问他一个小时当中不来人的,你刚问几句,这梆梆梆叫门,“马老——”,进来四个, “跟您照相来了”,“您给签个字吧”,或者老朋友来了,他接待人家,我这就晾一边了。可是在下放那儿呢,这一村的尽南头,咱哪根本没人理,在那种情况下 呢,我是他唯一的知音,谈话对象,只能跟我说,我那时要有录音机,那我就阔了。我就凭脑子记,然后他说完我再追记,拿笔再写,获益不小。另外把我原来学的 那些东西重温了一下,原来学是泛泛的,你背我也背,反正把这词儿背下来了,究竟怎么回事,从年龄上也不到开窍的时候,理解不深。在这个时候,我想起来了, 您当初说那段,那是怎么回事儿?您为什么跟别人说的不一样?老爷子一打开话匣子:“他那个是这么说的,我哥哥当初是这么教给我的,我当时不敢改,后来我这 么改的,实践证明我这是对的……”怎么来怎么去,嘡……说一通,甚至于象这个……,比如说《卖布头》吧,《卖布头》是人人都会的段子,可是老爷子呢,他那 《卖布头》他轻易不说这段,他有他独到的地方,我说您那《卖布头》给我念念,因为以前我不使这活,我会也都是那大路活。“我给你说行,你再找阎笑儒,你再 找刘化民,这两个人是全国说《卖布头》说得最好的。”老爷子评价,第一是刘化民,第二是阎笑儒,第三是侯宝林,咱不管声望,但是老爷子这么看。我就把刘化 民的想方设法把这词学来,写信吧,我跟人联系吧,阎笑儒是我爸爸的徒弟,我能找他,到市里来跟他学,然后把这几家的综合到一块,删繁就简,不像话的话弄下 去,把精华都留下,我认为当时整理一些这东西呢,很有意义。

  在这七年呢,就等于我又上了一个大专,单一的这么一课,也就是说,这几年,后来又让我干这个了,基本上是那时候又复习的那些东西,再加上小时候背贯口留的 那个底子。我们老爷子教相声,他跟别人不太一样,他从来他不给你写词,他给你写出来“念去吧”(这事没有),除了贯口以外,趟子活,大段子念白,其它的来回对话啊,他让你自己去化去。老爷子的名言:非学不可,非会不可,非好不可,非精不可。学相声的过程,一个是听,大量地听。我记得我在61年、62年, 那时候我还没离开戏校的时候,他就告诉我多看,戏也要多看,曲艺也得看,话剧得看,戏校没事了,或者是抽功夫,带着饭到相声场子坐着去,听腻了还听,多 听,那一段我都听过,听完了以后得有偏爱,哪段我喜欢,哪段我不喜欢,人人都这样,把这些爱的都学回来。听、学、练——自己得练、演,得找机会演,那时候 就没机会演,比如说在进曲艺团以后呢,这二年是我实践的机会,天天演。演、精——演好了、化,如果到“化”的境界了,那就是最高的,但是做不到啊,一般的 能精就不错了,能熟练就很不错了,但是奔着他说的这几个字去要求自己。也就是说在农村就上了这么一课,重点的做了一个复习,回来以后呢,77年回来以后 呢,还没落实政策嘛, 领导就找我了:“你回来了,干点什么呢?”我当时说:“看来反正我这工作呢,领导安排。”我估计革委会里边是没我的职务啊,我说恐怕我也就后勤吧,我只能 是套炉子,买东西,拉煤去,“你要愿意干这个呢,也可以……”我不是愿意干,我必然得干这个,我准知道我得干这个。最后我就归了后勤了,我在后勤那儿干了 不到三年。后来逐渐的政策放宽哪,宽大政策,对牛鬼蛇神,基本上都给出路了,我也就有点小权了,就让我当总务了,仓库钥匙都归我拿着,我给人家管服装啊, 就干这个了,买东西啊。到80年前后,演出队就都成立起来了。

  到80年前后,演出队就都成立起来了。成立起来呢,演员的数量不够,因为当时下放了不少,甭管是唱的、说的、弹弦的,都到工厂,我这是重点的上农村,大部 分上工厂。反过来说上工厂的往回调倒不好调了,我这下放的统一地都回来的,比较容易。那时候场不够,场不够就让我:“要不你还上台吧”。随着演出呢以后就 平反了,过去有些定案都给否定了,基本上从那干到现在,现在身体又不好,将近退休了。让我上台以后,没有伙伴,我就跟着打补子,今天短一场,“短一场于世 猷给你捧一个吧”,临时调于世猷,给他念念活,肯定那活就不精了,两个人钢口那话就不准了,大概其。我给苏文茂捧过三个月,苏文茂跟马志存开始,后来甭管 为什么了啦,马志存不给他捧了,临时有演出,出门我就跟着去了,让我给捧。我给于宝林捧过,我给赵伟洲也捧过,捧哏的还不少。但是捧哏的我得找一个固定的 伴儿啊,这时候我就提出来有一个叫杨少华的。杨少华找到我家去了,杨少华是轧钢一厂的工人,他找到我们家,就说:“我给你捧。我这年龄,我这活底子……” 我考虑呢,也行,跟 领导谈谈,就从轧钢一厂给他调过来。调过来我们俩个人第一段就说的是《戒烟》,就告诉人们抽烟的害处,第二段是《地理图》,恢复的传统段子,但是前边入活 我们改的是……半新不旧吧,也能够跟上时代的,《地理图》,参加的“津门曲荟”。业务演出呢,跟他也有几段。我这人有一个缺点,就是不甘心当配角儿,“斗 私批修”应当得狠狠地……这是我当时的思想。我跟杨少华搭伙,我净爱说“一头沉”的活,也就说我这边重,他那边轻,他要想抖机灵,在台上让观众乐,让注意 力归他,这我总觉着不老太舒服的,因为我是逗哏的,我是干活的,你是辅助的。

  在沧州,在沧州演出,北京曲艺团也在那儿演,我们也在那儿演。所以他们这些人儿呢都到我们后台串门儿,像王世臣啊,王长友啊。王世臣就说呢:“志明,你这 个量儿,”就是这捧哏的,“你这量儿可不能丢。”因为那天我们俩人使的《报菜名》,《报菜名》这个段子捧哏的话也多一点儿,显得他的能耐挺大。“这量儿可 不能丢,你得抓住他,他保着你效果呢。”我一听我就告诉王世臣,我说:“师哥,我跟您说,冲您这句话,您提醒我了,回去适当的机会我得跟他裂。”“因为什 么呢?他保你效果不好么?”我说:“不是那事,我既然是逗哏的,我让他保着?他得先死我得后死,他岁数大呀。他死了以后我就没人保着了,我不就完了么?” 回来以后呢,可巧又进来一个刘俊杰,我们那儿,小站的,进来这么一个。他们俩人关系我看挺好,有时候背着我他们偷偷地排练,“溜活”按我们行话说,我说: “你呀,既然愿意跟他,干脆就跟他吧。”我就坡下了,就不用他了。不用他,这时候 领导就给我配了一个谢天顺。谢天顺给我捧哏以后呢,就是弄了一个《论拳》,就说这个霍元甲,武术,结合我在戏曲学校武行的底子,我在台上能跳个铁门槛儿, 打个飞脚,拉个云手。在第几届,那是第三届大概是,“津门曲荟”上,不错!弄得不错!后来我们又上了一些传统段子,现在电台也经常放的这些个,像什么《报 菜名》啊,《开粥厂》啊,等等吧。跟谢天顺就干了三年多吧,干三年多呢赶上评职称了,87年大概是,评职称吧。评职称呢,他比我矮一级,这不是我给定的, 是领导定的,他比我矮一级,他呢就提出来:“如果要不跟他平级,我就不干了,不给他捧了。”也没给他长级,结果他就给我撂了。撂了以后呢,我就又耍单儿 了,没捧哏的了。那时候相当苦啊,因为我们团是改革先锋啊,团长他净爱走在别的团前头,他自己出了这么一主意,就说相声演员不发工资,相声演员自谋生路, 每月呢还得按你工资额的百分之二十交到团里,保留你这公职,如果你要是不同意,你就可以辞职,想要工资就没门儿。谢天顺不给我捧了呢,他就没伙伴了,他演 不了了,团里就特批给他工资,养起他来,他把我撂了吧,倒养着他。我呢,没捧哏的我也演不了,不养着我。这时候我就……抓瞎了吧,我也会点儿小活儿啊,单 口啊,反正就对付着吃饭吧。

 

31~40集

  在这时候有人给我介绍黄族民,这黄族民呢是中央制药二厂的工人,当过几天干部,他爱这个行业,在业余里玩过几天。开始我不想用他,因为基本上传统东西他都不会,我在他身上我得下工夫。可是呢,也有好的一面儿呢,像这种“生坯子”如果教出来,比那个好多有毛病那个现扳毛病要容易点儿。黄族民这个人呢,很正直,从87年跟我搭伙一直到现在,十三年了,十三年呢团里边就不给调进来,每一届“津门曲荟”都跟着演,什么叫慰问部队了,什么公益活动了,团里的所有活动,黄族民都是义务的,单位请假扣工资在这儿帮忙。但是不知怎么个原因吧, 领导总在说在调,说请示局长给调过来,局里不同意,始终就没给调。没给调到去年的,前年——98年——我身体不好我提出来我退休吧,我找到局长,我一问呢,我说我退休,看看年龄也够了,我们团比我小的都退了。“你干得不挺好吗?”局长说,我说:“就连个伙伴儿跟着我十好几年了都调不进来。”我跟局长一提呢,局长从事业出发:“给他办!”一个星期,98年就把他调进来了。一分钱没花,反正就进来了。

  黄族民呢,这个事业心相当强,就说一般的如果说跟一个专业的人员搭伙,目的是为了进曲艺团,为了从事专业,把我那个工厂的活撂了,我跟你干这个,起码轻省吧。如果说,三年五年调不成,那就放弃了,一般规律是这样儿,没有可能就算了我也不给你捧了,我该找别的路子就找别的路子了。而他不然,调也好不调也好, 他是(星期)一、三、五准到我家来,他岁数比我小,身体也比我好,一、三、五准到这儿来。你给我念什么活我就听着,我就学。可以说是我从干这行以来,搭这 么多伙,跟我合作的伙伴儿里头,两个人掌握段子最多的就是这个黄族民。黄族民这个人呢,也是在这行里头不可多得的人,他出身于干部家庭,他父亲是抗日战争 时候受伤的,炸掉一条腿,那是老干部了,离休以后后来过世了,他母亲也同样。在他身上有很高的人的素质,决不轻诺寡信,这人是一个守信义的君子。

  他跟我搭伙这么多年,一般的伙伴都因为钱上产生矛盾,以至于最后散了,黄族民不然。因为从我这角度,我本着一个……没有藏着掖着,都是公开的,我要不我不用你,你这人不行,我不用你,我找别人。我既用你,我就相信你,我绝不在任何小节上给人不愉快。比如说演出吧,演出的单位就说:“马老师,我们拿车接你 去。”我说:“我们自己去也行。”“不用不用,我们有车。您在哪住?”我说我在什么三德里胡同,怎么进去,“那黄老师他在哪住?”我说他在兰州道里边,有 个派出所,旁边……一说,反正挺费事的,人家不熟悉:“要不这样行不行?让黄老师到您那集合去,到点我们拿车把您俩一块从您家接过来。”这种情况很多,作 为我这方面,只要遇到这种情况,一般情况我说:“这样吧,你先接我,接完我,我领着这车去接他。您不是不好找吗……”“还是应当先接捧哏的,然后再接您这 逗哏的。”我说:“咱们没这些事。你先接我,我跟着车绕。”绕,把他接上,对他给与应有的尊重。或者说上火车,给我一个软卧,人家不说你这艺术也好,以这 级别也好,人家说你岁数大了,你身体不好,你来软卧,他来硬卧。这样呢我力争给他要个软卧,如果要不来,我也换硬卧。我老跟他一样。或者到哪吃饭,人家往 外调:“刘?英刘老师,严建国严老师,马老师,您几位出来一下。”“干嘛?”“您到这屋来。”到这屋一看呢,有人家 领导陪着,甚至于菜的质量也不太一样。“哎,我说,黄族民呢?”“他在那屋吃。”我说:“别介,要不我也跟那屋吃,要不就把他叫过来,你选择。”往往呢就 把他也叫过来了。就说不应当在伙伴中间造一种让他我低于你(的感觉),这样呢,从大局上说,对事业有好处,对我们这场活绝对是有好处,他也就有了责任心 了,不然的话,“咳,我这个,我这……我跟人家比吗?”他一产生这个,就没好处了,最后吃亏的是自己。有的人呢,他就是无事生非,他自己不研究自己业务 啊,他琢磨别人,想法给人拆对,黄族民从来不受调。在北京演出,吃早点。北京有一位艺术家吧,也是一位相当有名的,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了:“小黄,走,咱们 这边吃去。”吃早点不分回民汉民,都是花生米啊,酱豆腐啊,茶鸡蛋啊,牛奶啊。(把黄族民)叫一边去了:“你知道你们这场多少钱吗?”按他的想法呢,这场 多少钱我不跟黄族民说实话,他要在这里边挑拨一下,“你们演一场,志明给你多少钱?”黄族民回答的呢,一句就把他噎回去了:“这场多少钱,我也不知道,现 在他也不知道。反正每次领钱都是我去领,你不要调了,我经手。至于给我多少,他都给我,他愿意,我都给他,我也高兴。我们俩不分彼此。”这一句,这位先生 就灰溜溜了。有时候有些人呢他就利用这个,有点成就的,或者两个人搭伙,老话“搭伙三年,不火自赚”嘛,如果搭了三年伙,这对就磨合到一定程度了,就是个 劲敌了,很容易台上就打不过他了,用这种方法,把他们调散,但黄族民不受调。

  相声比赛最近这些年不怎么搞了,也可能是相声演员新的一fa的,年轻一fa的少一点儿,年轻的都演小品,都搞别的去了,专门为这个相声下功夫的人不多了。 老一fa的,成名成的那些笑星们呢,人家已经都功成名就了,再有比赛也不愿意参加了,再参加万一没得奖呢?就功亏一篑了,前功尽弃了,没好处。我一共参加 过两次比赛,第一次是86年,1986年在北京参加一个中央电视台举办的第一届专业相声演员大赛,那次我拿的节目是《五味俱全》,这《五味俱全》呢是我们 团编 导组的朱学颖,他出的点子,师世昌执笔写出来的,后来经过我的加工,里边很多重点的包袱儿,都是按照我们马氏相声的手法(加工的)。我觉得这个段子不错, 虽然是连练本子,带改本子,一共用了二十天的时间,在复赛的时候效果相当好,现在电台有时候也总爱播吧,你也可以去听一听。那时候是谢天顺给我捧的。结果 当然是令人失望了,不管什么原因吧,没进等次,一二三等都没我的份儿。我在复赛以后,有一位老专家握着我的手:“不要骄傲,你这个一等奖拿不了也得拿二等 奖。”当时那种气氛是那样的,我们老爷子听完了以后呢——他是顾问——在台底下听完以后呢,亲自摘下一个戒指来,这个戒指不值钱,但是这个戒指年头很多 了。这是在刚好起来,解放前刚业务有点儿好转,我们家就可以吃“金裹银”的面饼的时候了,里边一层棒子面外边一层白面,能吃上白面的时候了,买了这么一个 小戒指,上边刻着“马三立印”四个字,这是个纪念物。(老爷子)就把这个摘下来:“这个给你吧!”谢天顺在旁边看着嘛。我当时就说呢:“我要这个可有愧, 这样吧,您家也没有电视,”1986年老爷子家没有电视,我说:“等我这一等奖拿下来,”因为当时我心里想,我这一等奖十拿九稳,“一等奖拿下来,这彩电 给您,拿那个换这个戒指。”谢天顺也挺高兴:“没问题,准拿啊!”后来在赛完,结果呢一公布,我就算优秀奖,优秀奖就算等外了,有“荧屏奖”,有“优秀 奖”,再上来是三等奖,再上头是二等奖,再上头最高一等奖。没拿等,我又把这戒指还给老爷子了。

  我经常爱到派出所串门儿。我们这剧场叫中华剧场,在和平路南市口,斜对过儿,有一个治安派出所,我爱在那串门儿,跟这些干警们也都很熟。目的呢,一是解解闷儿,另一个呢,可以见到形形色色的人,了解社会,观察动态,收集资料,有助于塑造相声的人物,搞创作。

  有一天,我正在那坐着呢,就看见两个人揪着就进来了,抓着胸脯附近的衣服,不依不饶,骂骂咧咧,进来打官司,找警察评理。什么事呢?这个人啐痰,随地吐痰 本身就不对……崩一个点儿,崩那个人袖子上了。那个不饶,“赔衣服!”到了派出所一看呢,那个点儿都找不着了,都干了。民警一问这情况,也摇头:“这怎么 办?……你们俩先上那屋呆着去,现在没功夫问……”就把旁边小屋的门打开了。就是我创作《纠纷》里说那小屋。里边有两条长凳子,两个人坐下了。他们俩进去 以后,我就问这民警,叫陈健,我说“小陈,像这种问题你们怎么解决?”“这个没法解决,这俩人素质太低,这叫没事找事,吃饱了撑的,只能是冷处理,降降 温,让他们自己消化了。你看我的,一会儿,他们俩自己就解决了……”果不其然,不到一个钟头,两人就出来了。“同志,我们跟您说说……”“一会儿再说,一 会儿再说……”他故意地不说。“我跟您说说……”两个人直求,“我跟您说说,我们俩就算完了,都解决了,给您添麻烦了……”两个人都走了。

  我发现,哎,这个好,而且街上很多纠纷、矛盾,究其原因,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事,蹬鞋、踩袜子了……无非是这种事……一句话,不爱听了……应该互相谦让,得 有这种精神呀,把精力都放在四化建设上,这多好。当时,正提倡安定团结,抓住机遇,深化改革,扩大开放,保持稳定。“就要这‘稳定’!”当时,我就萌发了 创作的想法。晚上……用了差不多一宿……天快亮了,我实在困了,才睡。就把这段子的轮廓、梁子写出来了。我没说啐痰,我就说拿自行车轧那个人脚了,改了这 么一点儿。其中,这三个人物,民警;这两个人,一个丁文元,一个王德成互相的那些话,都是我编的。是我观察街上的人爱吵架呀,爱拌嘴呀,这个档次的人的语 言,跟民警的语言把它揉和在一块儿。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吧,搞了这么一个段子。

  为什么这个段子用了半年的时间呢?要说写本子,跑这梁子,是一宿,然后逐渐地改,随改随着观察、修理。就说这几个人物吧,这名字,这名字我当时循着咱们相 声界的老道儿,一般上舞台上提名子都提本行业的人。“说我们那儿有一个老头儿,这老头儿叫什么名字呢?叫王富贵。”王富贵就是我们团弹弦的。说这《三字 经》,我们同学,同学有谁啊?有白全福,有郝树旺(?),有沈君,有曹永才,都是我们团的,这样也避免某些个人多想,“哎,是不是说我了?”因为同名同姓 的人太多了,你随便编一个名字,你在全国里准能找出几个人来,所以我一开始设计的,一个叫丁文元,丁文元是杨少奎老先生的大弟子,他的四个徒弟叫“元、 亨、利、贞”嘛,丁文元,刘文亨……元、亨、利、贞,按这个排的。丁文元现在在张家口曲艺团,退休了,还在张家口住着呢。另一个呢叫王文进,丁文元,王文 进。王文进也是杨少奎的徒弟,他后四个徒弟叫“学、习、进、步”。这个人呢,王文进。后来我一斟酌呢,这两个人打架,都带“文”字的,也不太好,明显的是 “文”字辈说相声的俩打起来了,又经过改呢改了王德成。王德成呢是我一个好朋友,是天津有一个大画家,油画家,王麦杆,他儿子,叫王德成。我们两家下放在 农村,都是邻居。他跟我也挺好,我用他名字,他也挺高兴。确定下来,一个是丁文元,一个是王德成。民警没有名字,就“民警”就行了,代表一个公安机关正面 人物,这三个人。我这段子一开始是单口相声,我也想尝试一下,因为每次曲艺团的相声专场、津门曲荟啊,都是俩人一对,俩人一对,俩人一对,最后演七个、六 个散了,这里头应当呢当间有一个差乎差乎,有一单口,这也符合过去的规律,换换口。我呢,虽然能说几个笑话吧,但是像这种专门的一个单口相声还没有,我自 己给自己写这么一个。我一人在台上说,又是丁文元,又是王德成,又是民警,又是我这个旁叙,我这个叙述者,就是我本人。那么四个人,四个人的段子,一个人 说,那就说呢:王德成说什么什么,丁文元又说了什么什么,民警同志又说了什么什么,我认为怎么样,丁文元又说……这玩艺儿倒腾,闹得慌不闹得慌。怎么办 呢?我考虑就用这声调来区别。

  这四个人,从发音上、从语言上,让他有差别,有了差别以后呢,就用不着我说了,这是丁文远说,那是王德成说,用不着了,一变脸,一变声,让观众(马上明 白),这是丁文元,这是民警,这是王德成,这样呢,既简练,又真实。那么这四个声音,我的声音就不用动了,民警呢,也比较好塑造,干部的声音就行,关键是 这俩人。这俩人都是玩儿闹,都是这种素质比较低(的人),我就考虑了,这王德成呢,把他刻画成一个30多岁的,也就是说成家了,有老婆孩子的,这丁文元 呢,20出头,20出头还没结婚,比较幼稚,不知天高地厚,不懂法,就一个小法盲,但是不是多坏,说这俩人都是犯法分子?都不是,都是缺乏教育。一个年轻 点呢,嗓音让他稍微窄一点,那个上岁数的呢,就是天津有这么一类,就类似我们团里头有几位,就是他这个声音,“少……少跟我来这一套!”,就这味儿的, 宽,而且似乎是有点结语又不是结语,说话慢,他那节奏不均匀,这类的话,就给王德成。丁文元这声音呢,就费事了。有一天呢,我到北京电视台录像去,回来呢 在火车上,火车上有这么几位在王府井做买卖的,每天早上去摆摊,下午六七点钟回天津,在那给人打工的,这车上有这么几个人,其中有一个小子认识我,就跑我 这儿来了。“你是那说相声的马志明吗?”我一听这声音怪,我说:“你在哪住?”“我东方里……”我们那儿怎么来,怎么去,跟我聊起来了,对相声还挺懂,跟 我聊了一道。他聊的东西我没记住,但是他那声音我可记住了。哎,我一听这味儿好啊,就像一个女的声音,有人乍一听以为我这刻画一个女的呢,其实不是,他是 天津单有这么一路人,小细嗓,太监嗓,这声音跟王德成那粗嗓子差开了,这样呢,人物就比较鲜明了。我把他这么设计好了以后呢,这段子我就在天津市政协礼 堂,有一天民主党派的一个联欢会,民进,在那会上,我试一试,因为我心里也没底,究竟效果怎么样?我要把它见见观众。那时候民进的主委,天津市人大副主 任,杨坚白(???),杨老,他在那听,哈哈大笑。我一试呢,出乎我意料,呦,这么好!

  《纠纷》这个段子出来以后呢,我的处境是越来越不好。第一呢,我这叫……我有点儿个人英雄主义吧,可就在这个时候呢,这个第二届中央电视台相声大赛,在大 连有个“星海杯”。我忘了是谁找我呀还是怎么回事,就让我拿这个《纠纷》去比赛去。可那个时候呢我又没捧哏的,我不知道团里是 领导布置啦?还是……我求谁谁都不去,谁都不给我捧。在那种情况下呢,因为本身我这是单口相声,捧哏的最好一句话别说,别搅和我最好,我就用了一个唱山东 快书的一个不怎么上台的演员,基本上我没怎么看他演出过,叫李凤祥。我说:“你跟我去。”他说:“我哪行,我没说过相声。”我说:“你试试。”“行!”他 那儿也挺高兴,就到大连比赛去了。大连比赛呢,我以为呢这个作品,最起码从作品说吧也会获得一个好名次的。经过复赛、决赛,最后勉强给了我一个三等奖。后 来报纸上我也见过几篇儿,有不少人写“冤了”,给得低了。在评选的这个过程当中,当然有很多的……咱也不知道内幕的东西了,但是我想呢不管他怎么给我低 了,我认为两次相声比赛我都是一等奖。实践证明,我这两个段子,电台播放,现在还有人邀请,点我这个段子的,很多。不少人还是拿着我这《纠纷》去模仿,去 改成了MTV,甚至于很多小年轻的,小学生都学我这段子,我就是一等奖。当时的一等奖那个段子我不记得是谁了啊,我相信没有这么大影响。

  我这个《五味俱全》,别人说(好的)不少,最难得的就是我父亲。我父亲呢,手里头很少有相声的音带、像带。从一般来说呢,他不怎么爱听相声,他自己琢磨他 不爱听别人的。他在中青年以前他听,他老年以后,听个一句半句。他特意找到我“你把那个《五味俱全》给我录一盘儿,我听。”我说:“您听这个干嘛?” “好!这个从表演到作品,我认为都够水平。”他没事就拿录音机放这段,反复地听,甚至于他都背下来了,老爷子对我的评价,有些段子最多也就说“你这还 行”,甚至于有的“这可不行”,“这个一般”,我没听过说好,说好的就是《五味俱全》,现在您有功夫去问问老爷子,绝对认为我这段儿(好)。不然的话他不 会把他的戒指摘下来给我。《纠纷》那就更别说了,《纠纷》的社会影响要比《五味俱全》更大,尽管我拿了个三等奖,我认为去得还是有必要。

  这个《纠纷》从播放以后,在社会上影响相当大,我亲自看到的,经常听别人说的大街上两个人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起来了,以致影响了交通,这时候往往要出来 一位两位:“得得得,你都吃饱了撑的。你就是丁文元,你就是王德成,这不没事找事么,赶紧散了完了!”就解决一些问题。我周围一些观众呢,见着我也都赞不 绝口,而且呢对我提出要求,就是说在这个基础上,来个二本儿,二本儿,三本儿。有些个公安机关啊,派出所啊,给我也来信提供很多的材料,希望我能够再写。 在下一届“津门曲荟”,就是说在《纠纷》的下一届,两年以后,由于这个……一般 领导不支持那是他的事啊,我最崇拜的我最孝敬的是我们的观众,观众说的话我认为是最高的,我听观众的话,我要按照观众的要求去搞创作,我又写了一个《听曲 艺》。因为这时候呢,从大势上应当弘扬民族艺术,曲艺呢是我们国家的瑰宝,但是有些个观众呢不太爱听曲艺,好像曲艺跟相声是两码事。我为了弘扬曲艺,也让 人说明一下曲艺其中包括相声,我也希望那些爱听相声的人也能够逐步地爱听曲艺。有的人爱听我的相声,当然是很少的一部分了,从全国说,就天津的一些观众, 我们老乡亲爱听我的相声,不一定爱听京韵大鼓、单弦、时调、梅花(大鼓),不一定爱听。我想引 导他们呢,也听一听曲艺,我编《听曲艺》这个段子其中有这层意思。另一层意思呢,就是在丁文元受欢迎的基础上,人们喜欢这个人物,再把他放在《听曲艺》当 中,作为一个主要的包袱,这么一个主线,而且这个段子呢还能够把我所学到的一些个曲艺知识展示一下,也打破了我们马家从来不唱的旧观念。我这就属于“不肖 之子”了,从老爷子那说“马家不唱”,一直坚持不让我唱,但是我总觉得既然能学两句儿,为什么不让我过过这瘾呢?我就设计了这一个段子里头有单弦,谢派, 谢芮芝谢派单弦;白云鹏的京韵大鼓;也有阎秋霞的,白派,也算白派,但是阎秋霞味的京韵大鼓;好像是一些个老段子,《杂条》、《杂学唱》的意思,用丁文元 贯穿这个段子,收到相当好的效果,电台也有录音,有时候也放,也出乎了一些同行业的意料。同时呢这个段子呢也可以说是我个人的专利,你别人在台上再说丁文 元,人家说了“这是跟马志明学的。”再有呢,我这里头虽然是水平不高吧,学了几句京韵、单弦的,比一般演员,比现有我们团里的演员要高一块,因为我没什有 么爱好,我这人哪,除了爱听北京人艺的话剧,就是听京剧,其次就研究我这点相声、曲艺。

  我的性格比较内向,坐得住。比如说吧,这有支出去一句话。在农村,我父亲跟我母亲到市里来了,到市里看病。我弟弟上河工,挖河去。就我一个人在村子的最南 头,我住上一个礼拜没见过一个人,晚上连电都没有,我不寂寞。我自己拿一本字典,能在屋里呆一个星期,这是我的性格使然,天性。这也是多年处境不好磨炼出 来的。反过来呢,要是太乱呢,上歌舞厅,我还受不了,我心跳,跟人打麻将牌,我急躁。跳舞、打麻将甚至于玩儿,我都不太爱。甭管是庐山,是西双版纳,是名 胜古迹……如果都去呢,我就去。让我自己想,去一趟……我没这想法。逛书店,我倒愿意去。我的爱好比较窄。所以在听节目上呢……在曲艺团我又不得志,总让 我干活。人家都歇着,让我捡场。捡场呀,就是每一场节目完了,我去服务,把桌子搬下来,摆几把椅子,后台打点水……我经常干这种活。给大伙熨衣服……所 以,我这耳朵始终在台上。有很多段子,文革以后,有些老艺人,捯(读二声)不起来了,比如说梅花调的唱十个字,《十字西厢》:“一轮明月照西厢,二八佳人 莺莺红娘,三请张生来赴会,四顾无人跳花墙……”这个词,捯来捯去插(读二声)住了,找谁呀,“找志明……”我又不是唱梅花调的!她准知道我会!拿过来, 我就告诉她怎么来,怎么去。我是这种性格,下意识地,搜罗、学习了不少的东西。唱单弦、唱京韵,我能够上弦。大部分演员,即使他是“柳”为主的演员,在台 上唱,如果把三弦、四胡、鼓放那,让他正式唱……我相信他唱不完就乱了。因为一上弦,“板槽”一定要准,只要没“板”,乐队没法给你弹,没法给你拉。我的 “板”就准,因为我学东西比较认真,比较刻苦。我把掌握一段京韵大鼓词做为一种享受。我能把京韵的一些段子改成快板,这是题外话了。

  我把这些优势,再把“丁文元”在观众当中的“声望”结合在一起,创作了一段《听曲艺》在那一届的“津门曲荟”上露了把脸……

  刚才我说我们老爷子,不主张唱,“咱马家不唱……”因为他没有天赋条件,我们马家恐怕辈辈都是这发闷的嗓子,不太亮堂。唱呢,不是咱的优势,咱的优势是 说,是刻画人物,刻画小市民的内心世界,惟妙惟肖,那是有口皆碑的吧。但是,不等于老爷子不唱,不等于他不会唱,如果说比唱,从他内心说,他认为比谁都不 逊色。就因为咱没嗓子,这不是咱的优势,他就躲着这个了,他不唱了。比如说他唱《改行》当中这一段,学李多奎,李多奎卖菜,一般的使《改行》的都是那几 句:“香菜、芹菜、辣芹椒,茄子、黄瓜、嫩蒜苗……”都是那个。老爷子这个呢,他会的这个很有技巧,他用《四郎探母》“见母”那段快板,套着那个,出来这 个卖菜的词。先唱一遍《四郎探母》,再唱一遍“卖菜”,然后一句“四郎探母”,一句“卖菜”……对仗着唱,很吃功夫。有的人学呀,唱不下来就乱了。偶尔有 老观众、老朋友邀请之下……他在电台也录过这个。在某个一次演出时,电台录下来了。

   我觉得,马家的嗓子是不好。但是,马家也有优势,我们马家的“五音”全,凡是低音,有韵味的,不单不次于嗓子好的,甚至有的地方超过他。比如说,让我唱刘 宝全,我绝对不行,我小时候学也许行,只要是上台,我够不上,不够那调门。我如果学阎秋霞,学白云鹏,学荣剑尘,学谢芮芝,还是比别人有好的一面。有些曲 艺演出邀请我专门唱大鼓、单弦,这就是证明。

  那年“津门曲荟”搞《学曲艺》这个段子,达到了我原来预期的效果。有些相声爱好者找到我,烦我给他录点曲艺段子,我在推动曲艺的发展工作上,做出了微薄的贡献。 


文章奇哉!!!

文章妙哉!

有点意思

平淡无奇…

可称bia胡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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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评论

引用 112431 2004-6-15 05:36
我是南方人,从事戏曲.与马老师同辈.但是喜爱相声.我今天听了他的家史感触很多.应该说他才是相声界的角!功底深厚啊!!!!!!姜昆太差了!!1
引用 x 2004-2-4 22:02
耽误了!人误人哪
引用 醉语 2003-12-28 01:25
这辈子,我最喜欢的相声就是刘宝瑞老先生和马志明先生的,没想到都这么艰难的革命家史!
引用 2003-12-13 01:22
咱们就问一句:现在这帮说相声的小丑谁比得了人家!!
引用 俄顷之间 2003-10-17 23:39
听了《回眸》感触颇深!马老和马志明老师的生活经历如此曲折,马老师娓娓道来却是听着如此让人心酸!希望马志明老师一定要注意身体,并且快乐常伴身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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