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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:过年随想

作者:袁小可


发布时间:2014-3-17 13:48| 发布者: 言之| 查看: 11174| 评论: 49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过年随想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----本文纯属虚构,请勿对号入座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 清晨,我蹲在厨房睡觉,做梦也想不到,这里将会被鲜血环绕……
        早上五点,睡得正香,就听见小妮儿喊:蠢爸,冲奶。
        这小崽儿快两岁了,我也坚持了快两年,每天五点起床冲奶。开始她不会说话,只会哼唧,最近在她妈的谆谆教导下,已学会了爸爸蠢货、爸爸懒惰、爸爸说谎、爸爸好色等知识,将来还不知会深造成什么样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起来冲奶:放冷水,放热水,放奶粉,摇匀了,递给她,继续睡。睡得正香,又听见一只脚冲着我的屁股吼:赶紧起来,下楼买饭,没吃的啦,晚上不睡,早上不起,你象话吗?
        我这个烦呐,大清早的,让不让人活了?昨儿是看电视了,这不是过年吗?一年没看了,看看怎么啦?那电影也是烂片,名字叫《罪恶欲望》,结果既没罪恶也没欲望,就一乡村二杆子的故事,悔得我呀,浪费了一晚上,大腿都没看见,我就觉得,人这辈子也是如此,总以为能有惊喜,就等着,结果等到死也没有惊喜。谁让你等呢?
        我就装睡。老婆踹累了,发现死猪不怕开水烫,就停了下来,烦躁的怒吼:快去熬粥,煮俩鸡蛋,小丁饿了。
        我一想,这还行,总比出门挨冻强------瞧见没,这就叫反抗,这就叫非暴力不合作。人呐,就得学会反抗,逆来顺受不行,人善人欺,马善人骑,大丈夫善了受委屈。我就假装刚听见,爬起来去煮粥。
        我放了大米,小米,燕麦,还有俩鸡蛋,拧开灶火,然后蹲在灶台前睡觉。
        老婆在卧室喊,你煮的什么粥?
        我就继续睡,不理她。多年经验告诉我,千万不能告诉她,她要么会责怪你不该放大米或小米或燕麦,因为其中必定会有一样小妮儿不爱吃,要么会质问你为啥不放红豆或花生或薏米,因为其中必定会有一样小妮儿爱吃。其实她也闹不清小妮儿到底爱吃不爱吃,只是下意识觉得你肯定有问题。这时候,身为一个男人,你只有两个选择,一是把她拽过来暴揍一顿,让她今后一见你就哆嗦,再不敢碎嘴子;二是无条件顺从她,重新煮一锅,低声下气的问她放什么不放什么------前者我干不来,后者我干腻了,于是我就不说话,等到生米煮成熟饭,她就没办法了。
       半小时后,早饭好了,我就回床上睡。其实20分钟就好了,可我不能回去,她妈会说,咋这么快,肯定没好好煮。这时候,身为一个男人,你就不能辩解,她说不过你就会骂你,你应该把那10分钟用在蹲着睡觉上面,还能落个耳根清净。
        又睡了一阵儿,那娘俩吃饱喝足了,开始对我轮番轰炸。
        先是老婆在客厅嘀咕:去,叫你爸别睡了。
        小喽啰就跑来拽我脚:爸爸----别睡啦----起床-----
        我不想起床,就把脚丫子伸过去:闻闻,香不香?
        小妮儿认真的闻了闻,说,香。
        唉,这孩子,还年轻呀,不分香臭。
        小妮儿懵懂的看着我,知道说错了。
        我就继续睡。
        她就跟兔子似的蹦跶走了。
        很快,她又在她妈的唆使下拽我的脚:爸爸-----起床-----别睡啦------
        我又把脚丫子伸到她面前:闻闻,香不香?
        她又闻了闻,说,不香。
        唉,这孩子,还年轻呀,人家经常闻的,不用闻就知道不香。
        我就继续睡。
        她又懵懂的蹦跶走了。
        我正琢磨,等她再来,说什么好,结果她妈来了。
        那还说啥,还装睡呗。
        她妈就噼里啪啦的咆哮:起不起呀!都几点啦!过不过呀!欠揍是吧!一年到头不带孩子!你到底还是不是爹!小丁想看放鞭炮的!赶紧起来带她出去!
        我就招呼小妮儿:小丁,快来看鞭炮,你爸爸放的……
        我就起床了。
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 先洗脸。一进厕所我就来气,热水全让老婆用了,更可气的,水桶空空如也,这个败家娘们,一滴水也没攒,冲厕所怎么办?自打小妮儿出生,我们家比金山寺还费水,光洗奶瓶就得半吨。自来水公司也是,总涨价,涨价前还弄个听证会,问问百姓代表,涨水价行不行?百姓代表异口同声:必须的,供水成本恁老高,不涨价就没天理-----妈逼的那是老百姓考虑的事儿吗?你涨价,我们也拦不住,何苦非说是民意?老百姓再蠢,也不至于被掏了口袋还举手支持吧。
        受了教唆的小妮儿又喊,蠢爸,快点儿。
        我也喊,你爸不蠢,谁掏我口袋我知道。
        老婆跳进来,我掏的,怎么啦?
        我赶紧陪笑,没说你,说自来水公司呢。
        老婆说,你别指桑骂槐,你就是在说我。
        我就没吭声,这世道,掏口袋的还真不少,一个个的还都贼横。
        我就继续想,听说要实行什么阶梯水价,用水越多,水价越贵,打出的旗号是节约用水,劫富济贫------这尼玛都是想当然,或许穷人的人均用水量不如富人,可你收水费是按户收不是按人收,别忘了,越穷越扎堆,像我们家,50平米住4个人,我妈,我老婆,我闺女,我,每人上2次厕所,一天就冲8次水。有钱人包二奶,200平米才住1.5人,每人上4次厕所,一天才冲6次水,你说谁家用水更多?由此可见,节约用水是假,变相涨价是真,劫富济贫是假,劫贫济富是真,若真为穷人着想,就该把水费免了,让那些查水表的都去抓贪官,好家伙,抓一个就几千万,多抓几个贪官,水费不就有了?
        算啦,不想啦,啥都是假的,省水是真的。
        洗完脸,我和老婆出门遛崽儿。搁往常,这都是我妈的活儿,无奈她昨天回老家了。我邀她留下过年,她摇摇头,悄悄说,我回家歇两天吧,你们这儿干活倒不累,就是整天提心吊胆的。
        我很理解。她也总被问及“煮了什么粥”,甚至更简单,比如,洗小丁的肥皂是黄色的还是白色的,喂小丁的奶嘴是竖纹的还是螺旋的,擦小丁的湿巾是草莓味的还是榴莲味的……这种二选一的问题,瞎说也能蒙对一半,可是我妈认认真真答了一年,愣是一道题没答对,仿佛为赢得那顿数落而故意答错似的。这也难怪,她才来一年,斗争经验不足,我就以过来人的身份跟她讲:您没必要都说实话,她那根本不是选择题,她那是脑筋急转弯,您还记得那个小品么,过年了,要吃肉,是先杀猪还是先杀驴啊?你说先杀驴,人家说猪也是这么想的,你说先杀猪,人家说驴也是这么想的。
        好嘛,干脆先杀了我吧。母亲感叹道。
        提心吊胆的远不止这些。有时候,明明是自然科学领域的学术问题,非要引入意识形态领域进行批判:比如苹果坏了一块是否能吃,母亲说把坏的挖掉就行,老婆马上气急败坏的声讨:坏一点就说明这个苹果变质了,让小丁吃这样的苹果是极端不负责任的。其实当时根本没有苹果,纯属理论研究------前两天我随口说一句,上网卡用不着设密码,她又急赤白脸的怒斥,说什么棱镜门都曝光了,斯诺登都逃亡了,我防范美帝的意识不强了……我都没好意思说,电脑里不是领导讲话就是日本女星,帝国主义要它干啥?时间一长,人莫敢言,生怕说错了被批斗------我就纳闷,老婆是80后,没赶上文革,咋学得那么像,难不成观摩完才投的胎?由此可见,文革并非罪孽之源,文革遗风远未结束,一些恶种一直在人们心中伺机而动,只要遇到合适土壤就会滋生蔓延,小在一个家庭,大到一个国家。
        正因如此,我没挽留母亲。
        她临走说,她倒没啥,主要是吧,看我挨训,心里难受,也不敢说。
        我就劝她,您回家了,看不见了,就舒心了。
        她就走了。我没跟她说,看她挨训,我总想哭。身为一个男人,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挨训,已经够丢人了,要是说出来,岂不更丢人?话说回来,我为了啥,还不是为了家庭和平。1775年,一个叫帕特里克的美国人批评我:和平!和平!难道和平就那么甜美,值得用戴锁链、受奴役来换取吗?我就跟他讲,敢情你小子一没结婚二没生孩子,你以为跟老婆干仗像你们打独立战争那么简单啊?鸡飞狗跳孩子哭的,你不心疼啊?摔个盘子碎个碗的,不得花钱买啊?再说了,你打完仗就独立了,我要是也独立了,我闺女咋办?
        望着母亲渐渐远去,我又觉得恍如隔世。小丁出生前,母亲逢年过节就从老家赶来北京度假,如今有了娃,度假却要从北京赶回老家,一个娃的降生,能让世上的很多事颠倒过来,比如老婆的性格,生娃之前也不这样,比如我的性格,以前我是个暴脾气,性如烈火……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 我们就在街上寻找放鞭炮的。
        街上寂静冷清,一个放炮的都没有,偶尔传来两声炮响,也跟蚂蚁放屁似的。往年可不这样,提前一礼拜就炮号连天,吓得洋鬼子以为要收复台湾。今年到底咋回事?哦,明白了,今年反腐,不让公款购置烟花爆竹了,这么说,往年放炮都是公款买单?想想也是,一个烟花动辄几百,不是公款谁舍得买?难怪没人放,公款买惯了,猛的让自己掏,都觉得不适应:本该公家花的钱,凭啥让我自己花?
        倒是短信响个不停,都是拜年说好话的,我都觉得不可思议,我咋认识那么多人,倘真认识那么多人,咋还至于整天闲逛,跟个孤魂野鬼似的。也有一些所谓朋友,经常主动找你聊天,你却感觉没啥说的,你唯一的感觉就是,他们非常在乎形式,认为只要一起吃了饭,一起聊了天,相互之间就有了感情,有了友谊,以后他再求你帮忙你就不该拒绝,我真想说,有尼玛那工夫去庙里拜泥胎好不好,那东西不比我有神通?这种仪式化的友谊实在让人难受,看着他们一边强装认真听你说话一边不时掏出手机翻看短信,你总有一种想抽他大嘴巴的冲动,于是我就一个都没回复,反正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给谁发过。
        没放炮的,玩别的吧。前边是个富人区,里头有滑梯。到了门口,保安给拦下了,说是过年了,非本社区小孩不让玩滑梯。我就问,过完年让玩不?保安说,也不行,永远不让玩了。我就骂街,操你妈的,有钱了不起啊,有能耐你们也别来我们小区,我们小区虽然没啥,可是离公交站近啊,有本事你们别坐公交车,当然你们也坐不了公交车,你们要么就坐豪车,要么就坐囚车。正骂着,门口走出一个白女人,牵着一条大白狗,小妮儿就指着狗说,北极熊,我就忿忿的说,那是狗,只不过长个熊样!这时,我们小区跑出一条小黑狗,一见大白狗就狂吠不止,大白狗跟没听见一样,继续喜气洋洋走着。操你妈的!
        去马路对面的公园吧,那儿有秋千,有滑梯,还有跷跷板。
        过马路要走天桥。之前小崽不愿走,哭着喊着要我抱,如今一见天桥的台阶,她就跟见了亲爹似的,哭着喊着要下去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小丁很像领导。我伤感的说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为啥呢?老婆问。
        ------都喜欢一级一级的往上爬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切,就这个呀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别的,还记得吗,她出生时,肉多头发少,多像个领导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哪儿像?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啊,都对女人胸部感兴趣,一看见就上手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呢?
        ------一天到晚不干有用的,甭管干啥,都有人伺候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呢?
        ------明明屁啥不懂,大伙儿还都捧着,生怕给得罪了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呢?
        ------想干啥不明说,还得靠别人猜,猜错了就冲你嚷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呢?
        ------都喜欢嬉皮笑脸说好话的家伙,一见他们就高兴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呢?
        ------你告诉他某件事不该做,他照做不误,你要劝阻,他就朝你哇哇大叫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你说了这么多,就没有不同吗?
        ------不同呀……
        扑通,小崽儿不小心摔了一跤。
        她爬起来说,丁丁小心摔一跤。
        我纠正道,丁丁不小心摔一跤。
        她就故意摔倒,摔得直咧嘴,才说,丁丁不小心摔一跤。
        我说,你看,这就是不同嘛,领导有这么言行一致么?人家没影儿的事都说得跟真的一样。说完,我又觉得不对,小崽儿明明是故意摔一跤,怎能说是不小心呢,归根到底还是说假话,还是跟领导一样。
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 我就边走边想,小丁和领导的相似之处太多了。
        比如说循循善诱。我喜欢吃酱豆腐,小丁一看见红颜色,总以为是辣的,还抑扬顿挫的问我,爸爸,酱豆腐辣吧?我就说,不辣,你尝尝。她就摇头说,我不吃,辣,爸爸,酱豆腐辣吧?我就说,不辣。她还问,爸爸,酱豆腐辣吧?我就不得不说,辣呀,辣着呢,你看,辣得我直出汗,她才不再追问------领导也循循善诱,最近年终考核,K副局长说,小可,你们处推荐一名优秀职工吧。我一想,小琴平时能力突出,就说,小琴吧。次日,K副局长又说,小可,你咋还不推荐优秀职工呢?我一想,小青平时任劳任怨,就说,小青吧。次日,K副局长又说,小可,你咋还不推荐优秀职工呢?我一想,小茵平时搔首弄姿,总陪K副局长上网聊天,就说,小茵吧,依我看,数她最辛苦。K副局长一拍大腿,好,就按你的意思办。
        比如说讲究套路。小妮儿每次洗完澡从厕所出来,我总是逗她,谁光屁股呢?她听完就美滋滋去了卧室。有的时候我正看书,她出来时我忘问了,她就提醒我,爸爸快说,谁光屁股呢?我就赶紧说,谁光屁股呢?她才美滋滋的进了卧室。后来我也学会了,每吃酱豆腐,我就提醒她,丁丁快问,爸爸酱豆腐辣吧?她就赶紧问,爸爸酱豆腐辣吧?我就按套路说,辣呀,辣着呢,你看我都出汗啦------领导也讲究套路,比如K副局长,每次写好文件给他送去,他总跟大肥虫子似的蠕动身躯,循着套路,指着某处说,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没说透,回去再改改,把它说透一些。我也按套路说,领导您说得对,我回去一定改。有一次,我又给他送文件,他又指着某处说,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没说透,回去再改改,把它说透一些。我只好说,领导您说得对,可是这回我不能改。他就问,为什么。我就说,您看的是宪法。
        比如说讲究程序。我每天上班,必须按程序来:先跟小崽说再见,等她也说了再见,我才能开门,打开走廊灯,回头冲她招手,等她也招了手,我才能关门。有一次,我一开门就冲她招手,她马上哭着说,灯,爸爸开灯------领导也讲究程序,比如说,地方分局来函请示问题,我就交给办公室Q主任。Q主任就画个圈:请A局长审示。A局长就画个圈:请K副局长阅研。K副局长就画个圈:请J处长落实。J处长就画个圈:请小可副处长处理。我就赶紧处理,先看文件是否重要,不重要的就当场撕掉,扔进纸篓,重要的就当作废纸,在背面写唐诗------我这也是无奈,公文处理时限是十天,光画圈就用了九天半,只给我留半天,不但要写回函,还得找一堆领导签字,根本就来不及,与其找那帮混蛋,不如找个不回复的理由,领导若问起来,我就说忙不开,干完A才能回复,他如果还问A,我就说干完B再干A,他如果还问B,我说得干完C再干B,他如果还问C,我就说干完A再干C------我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那些地方分局都这么干,企业来办许可证,他们就说缺少材料,应该先去办A;人家去办A,又被告知,办完B才能办A;人家去办B,又被告知,办完C才能办B;人家去办C,又被告知,办完A才能办C------反正就是踢皮球,有时在各部门之间踢,有时在上下级之间踢,领导整天就忙活这些球事,那么多球,踢来踢去,踢丢两个不算新鲜……
        除了这些,小丁和领导还有很多相似之处。比如说刻板固执:前者画画只用红铅笔,吃饭只坐绿板凳,喝水只用我的水杯,吃奶只吃她妈的奶。后者喝酒只喝五粮液,坐车只坐四个圈,开会只去大饭店,按摩只要女技师,讲稿里肯定有高度重视,批文件肯定写认真落实……比如说迁怒别人:前者还不会穿鞋,穿两回没穿上,立马躺下撒泼。后者没能力讲话,念不出站位高、立意新、思想深、内容实的台词,马上跟我咆哮……比如说装模作样,前者总是一边念儿歌,一边找本书戳戳点点,念得一本正经,仿佛书上的文字就是她念的儿歌。至于后者,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讲稿是我写的,他依然觍着脸上台念,念得像小丁一样正经,仿佛那些文字是他自己熬夜敲出来的……比如说哗众取宠,前者随便说一句话,我们就连夸带亲,随便念个儿歌,我们就赞不绝口。后者随便说个笑话,我们就哈哈大笑,随便作个报告,我们就拼命鼓掌。上回小丁吃奶前说了句爱妈妈,老婆激动得流下眼泪,就像领导双规前一直说爱人民,镜头里也有人热泪盈眶,真尼玛的……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 到了公园,依然冷清。
        门口贴着一个三流女星的宣传海报,穿得太多,我就没看,继续琢磨小丁和领导的相似之处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你说,要是没有戏演,她们平时干啥?老婆问我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做代言人呗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要是没人请她们代言呢?
        ------出席典礼呗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要是没人请她们出席呢?
        ------那就陪酒呗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要是没人请她们陪酒呢?
        ------出国考察呗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一个演员考察什么?
        -----演员?我以为你说领导呢……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 ------滚,小丁,说爸爸蠢。
        ------爸爸蠢着呢。小崽说完还推我一下,然后讨好的看着她妈。
        我就把她抱起来,亲两口,说,乖,说爸爸聪明。
        她又认真把脸扭向她妈,讨好的说,爸爸不聪明。
        她妈就喜笑颜开,对啦,丁丁真棒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说,乖,你说爸爸聪明,爸爸带你去爬台阶。
        她就说,爸爸聪明。
        我就叹气,乖乖,真的跟领导一样。
        老婆就骂:大过年的还满脑子都是领导,你真有病。
        我心里说,你懂个屁,咋可能满脑子都是领导?我的脑子和我的电脑一样,一半想着领导,一半想着女星,可是有啥用啊?身为一个屁民,这二者你能勾搭哪个?这二者才能互相勾搭!
         想着想着,就来到广场前,往日这儿有许多小孩儿跑呀,跳呀,叫呀,如今算上大人才八九个,从言谈举止能够看出,都是没回家的外地人。一个小孩想荡秋千,坐在上面让父亲推,父亲就往他肚子上踹一脚,秋千就荡起来了,小孩就咧嘴笑了。
        小丁就直奔滑梯。以前人多时,滑梯让小屁股们蹭得溜光,今天人少,滑梯也变得涩涩的,一个四岁的小姑娘跑上了红滑梯,胳膊一撑一撑的往下滑,一边滑一边骂:我操,这是滑梯还是划船啊?小丁丁就上了绿滑梯,好嘛,更涩,小崽儿一拱一拱的蠕动下来了,跟大肥虫一样,跟我们领导一样。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不服气,不怕涩,还逞能,倒着滑,结果径直滚了下来,小丁见了就念儿歌:小老鼠,上灯台,叽里咕噜滚下来……小男孩听了,马上回头骂:妈逼的找死啊……我听了很生气,没家教的坏种,刚五岁就骂人,小丁,你也骂他,爸爸教你,说,你是狗日的,你是王八蛋,走,快走吧,他爸爸来了……
        我们就往前逃,迎面来了一个老奶奶,背着一个小女孩。看见小丁,她就跟孙女说,你看看,小妹妹都不背,晶晶也下来吧。小女孩就下来了。小丁丁瞧见了人家背,马上说,爸爸背------娘的,还有这么互相学习的------你还不敢不背,一两岁的小孩,外号小地雷,稍不遂心就炸,她炸了我倒不怕,就怕引爆了她妈,三十岁的娘们,外号机关枪,没事儿都想突突你。
        我就一直关注小丁,老婆就一直关注我:哎呀,你扶着她,危险……哎呀,你别离她那么近,让她自己走……哎呀,她摔倒了你也不管,咋看的娃……我无所适从,快要疯了,后来一想,人善人欺,马善人骑,该反抗就得反抗,大爷还不伺候了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说,我走了。
        她就问,干嘛去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说,做饭去。
        她就说,滚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说,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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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奇哉!!!

文章妙哉!

有点意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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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袁小可 2014-3-17 09:43
本帖最后由 袁小可 于 2014-3-17 14:30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十一
        到了医院,冲出车门,直奔急诊。
        我慌慌张张跑到分诊台,用哭小调跟护士说,大夫,切到手了,一直流血,哗哗的……护士受到艺术的感染,也慌张的说,快去外科4诊室。我就冲进4诊室,里面围着不少人,我用降E大调全给吼开了:大夫,切到手了,一直流血,哗哗的……医生就当众揭开我的伤口,引得人们一片惊呼。我更慌了,这得多严重啊,壮胆子看一眼,我的心呀,哇凉哇凉的啊,那是我见过的最悲惨的景象。
        大夫只看一眼就急忙说,你这个太严重,我看不了,你赶紧去骨科。然后给我块纱布,就算完了。
        我惶惶的跑到骨科,里面也有不少人,一见我五官挪移,赶紧都四散闪开。这大夫还不错,背过身去,挡住人群,然后才揭开纱布。我稍微松了口气,我很怕伤口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,可是他的话让我如坠冰窟:你这个我们三院看不了,你赶紧去四院,他们那儿有手外科。我寻求安慰般的问,您能先给包扎一下么?他温柔的拒绝了:你去四院吧,他们会给你包扎。
        时间紧急,不容磨叽,我狂奔出医院,正巧老婆打车赶到,冲我招手。我拉开车门,坐到前面,冲司机喊:师傅,积水潭医院。司机惊愕的看着我,没动弹,我以为他在等老婆下车,就着急的喊:师傅,我们是同伙儿,快开车。司机更愣了。老婆就说:师傅,我们不劫车,您开吧。小妮儿也一个劲儿帮腔: 爸爸切手了,爸爸切手了……司机大概明白了,就发动汽车,直奔四院。四院也叫积水潭医院,是一所专业的骨科医院,离三院还有十几里路,倒是六院就在三院旁边,路过时,我就想,要是四院也看不了,也让我转院,我哪儿也不去,就来六院。
        六院是一所精神病院。
        我上车之后开始呻吟,小妮儿就在后面安慰我:东东头上碰了包,嘴一咧,哇哇哇,他哭啦,悠悠跑过去,亲一亲,抱一抱,大声说,东东不哭,不哭,揉一揉,脑袋就不疼了……说完,她还拍拍我的肩,以示安慰。换作平时,她这么说,我早就喜笑颜开了,可是如今的我心事重重,只顾着唉声叹气了。司机就说,您要是忍不住,我这有止疼药。我气若游丝的说,不用,疼已经不重要了,我主要是害怕,害怕手指头保不住------实际上,我一直没感觉有多疼,极度的恐惧已经麻木了神经,我就想,若能保住手指,再疼也是幸福。
        我还想,我是个哲学家,从哲学角度看,恐惧源于对未来的不确定,如果我能确定自己的手指头没问题,那就是幸福,而不是恐惧,如果我能确定自己的手指头保不住,那就是痛苦,也不是恐惧。恐惧就是既不幸福也不痛苦,它的直接感觉就是无助,无助的人又最需要信仰。我平时一贯不信邪,这时候也含糊了,心里不停的祷告着:上帝保佑,菩萨保佑,天爷保佑,二奶保佑,反正爱谁谁,只要保佑我,保住我的手指头就行。我是彻底慌了,无助感让我想哭,恐惧感却抑制了泪水,不让它掉下来。
        算了,别指望它们了,啥也不如让自己的内心强大起来------我就宽慰自己:假如一个癌症晚期患者,突然得知只要截掉一节手指,括弧,必须是食指最上面那截,就能痊愈,他一定会欣喜若狂。同样失去一节手指,我就算不欣喜若狂,也不应该怕得要命呀,况且,从哲学角度看……我低头一看,先别乱想了,先顾眼前吧,就跟老婆说,把裤子给我------我明白了司机缘何惊愕------我拿过裤子就穿,很好穿,之前一直趿拉着鞋呢。穿好裤子,提上了鞋,就到了四院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二
        老婆掏钱结账,我就窜了出去,直奔急诊。
        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工作人员,我就风风火火的说,大夫,挂号。
        他说,挂不了。
        为什么?
        不为什么,我是保安。
        我一看,可不是,蓝制服。哎呀,眼花了。
        我继续跑,终于看见了分诊台,我就故伎重演,带着哭腔喊,大夫,我切手啦,一直流血,哗哗的……
        没想到,护士不为所动,若无其事的说,别着急,你这样的我见多了,别着急,没事儿啊。
        您还没看,咋知道没事儿?我很奇怪。
        我净看见切掉手指头的,跟他们比,你这就算没事儿。
        我的娘啊,我这心哇凉哇凉的啊。
        大夫,赶紧告诉我去哪个诊室吧。
        别着急,先填表。护士不紧不慢拿出一张表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姓名?
        ------袁小可。
        ------性别?
        ------别闹了,快点吧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年龄?
        ------33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自费还是社保?
        ------公费医疗。
        -------现在都是社保了,你怎么还公费医疗啊?
        ------大夫,我认为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先挂号,交钱吧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多少钱?
        ------六十四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能刷卡么?
        ------不行,那边儿有取款机。
        ------算了吧,太慢了,来不及。
        我就拼命翻包,五毛的,一毛的,都算上,正好六十四块,仿佛我十年前就注定要来这儿。我原本想,若钱不够,就跪求她,后来一想,未必管用:我总觉得自己像一片肉,在一套流水线上被加工:屠宰-----冷冻-----切片-----煎烤-----抹酱-----夹入汉堡------端上餐桌。在家也是如此:冲奶-----挨骂-----做饭----挨骂-----看娃----挨骂-----出门。单位也是如此:开会-----写稿-----开会-----写稿-----开会----写稿-----开会。看病也是如此:挂号-----分诊-----门诊-----化验------开方------交费------取药。看来,所有的人都是机器,你跪求谁都没有用。
        交了钱,挂了号,又让我去4诊室,看来这回不太妙。这时候,老婆也抱着小妮儿赶到,我心里暗骂,你咋才来,差点把你忘了,差点给人跪下。
        进了诊室,里面坐着大夫,背对着我,我就已经感到了那双漠然的眼睛。我问他什么,他要么不说,要么说不知道,只忙着做一个机器该做的事:打开纱布,用酒精和药水给我洗伤口。
        血淋淋的手指头露出来了,渗着深红色的液体。这时,小妮儿突然冒出一句,爸爸吃酱豆腐呢,爸爸,酱豆腐辣吧?我这个气啊,老婆就开始训斥小妮儿,别瞎说,大过年的吃什么酱豆腐------介倒霉娘们啊,我这时候需要安慰啊,我的心哇凉哇凉的啊。
        洗完了,他问我,切多久了?
        一小时了。
        咋才来呀?
        我就没说话。我说什么?二货医生让我转院?二货护士跟我磨叽?
        他摸着被切的那半截,问,有感觉吗?
        我一时慌了,不知怎么回答。想说没感觉,怕自己接受不了,想说有感觉,又怕大夫误诊,只好含糊的说,就是麻。
        大夫没说话。
        我就问,大夫,手指头能保住么?
        他也含糊的说,说不好。
        洗完了,他又一声不吭的给我包扎上,就扭头操作电脑,任凭鲜血浸透了白纱布。
        老婆吃惊的说,咋还流这些血?
        我就问,大夫,咋还流这些血?
        大夫说,没缝呢,当然要流血。
        说完,他给我打印了一张纸:去一楼交费,去二楼拿药,去三楼皮试,去四楼打针,去五楼排队动手术。
        看来,我这片肉该上流水线了。
        我问,要不要拍个片子,看看骨头。
        他说,不知道。
        再问什么,他都一言不发,就好像我家的水龙头,一到期就不工作了。我的心哇凉哇凉的,无助感再次充塞心头。我想起六年前,不小心撞伤眼,看东西都是重影,去医院看,大夫就四个字,回家养着,我就恳求说,能不能治一治,他还是四个字,没办法治。我当时都绝望透了,尽管我的眼睛早就好了,可是那种绝望记忆犹新,我就觉得他不是医生,而是法官,他坐诊只为了宣判我的死刑。看来中医的心理安慰是很必要的,哪怕只是骗你,也让你好受一些。真相若是冰冷的,真话又有何益呢?
        我强忍着才没失控,硬挺着才上了流水线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三
        先去一楼交费,总共七百多块,这回可以刷卡。
        再去二楼拿药,药房的告诉我,这个是做皮试的,给三楼护士;这个是破伤风的,给四楼护士;这个是动手术的,给五楼护士;这个是管消肿的,回去一天两片;这个是管止疼的,回去尽量别吃,能扛着就扛着------我很想问,有没有治害怕的,我现在就吃,实在是扛不住了。
        三楼一堆人正输液,护士烦得够呛,一见我就批评:大过年的跑这儿凑热闹,挺大个人,放炮咋不小心呢?
        娘的,又是想当然。
        我就陪笑说,我这是刀切的,做饭时不小心。
        嗬,就你还做饭?
        我心说,多新鲜,难道我只能做肉片?
        她在我手腕上扎一个包,说,看着时间,半小时后没有异常,就去四楼打破伤风。
        我就着急,半小时太久了,能不能先打针?
        她说,不能。
        我说,能不能先手术?
        她说,不能。
        我说,能不能……
        她说,你什么都不能,你就在这等着。
        我一想,倒也是,一片肉能做什么,等着被加工就行了。
        可我的手还流血呢,得尽快动手术啊。
        我就去四楼碰运气,跟护士说,大夫,我打针。
        她瞥了我一眼,说,打针找我来了?
        我赶紧顺着说,可不是吗,人家饭馆不管。
        她就说,废什么话呀,大过年的你逗狗玩,喜欢打针是不是?
        好嘛,又是想当然。
        我又陪笑说,我这是刀切的,做饭时不小心。
        嗬,就你还做饭呢?
        这都什么毛病啊?
        她又问,皮试了么?
        我说,皮试要半小时,能不能先打针,我着急做手术。
        她说,不行,我们这是套餐式服务,每层各管一块儿,她那层不弄完,我这层不能管------怪不得我觉得自己是一片肉,原来是套餐式服务,可惜我不是吃套餐的,我只是套餐里的一片肉,被好几层面包夹着。
        我就回三楼等。因为有输液的,老婆怕小妮儿染上感冒,就抱着去外面了。
        我就坐椅子上,呆望着手指头。
        旁边有个女人,见我包着纱布,就问,怎么弄的?
        我说,菜刀切的。
        她问,手指断了?
        我说,还不知道呢。
        她又问,筋切断了?
        我说,还不知道呢。
        她还问,韧带断了?
        我就起身走了。这一句一句的,简直在割我的心啊。
        我坐到了另外一处。
        旁边又是个女人,又问我,怎么弄的?
        我说,菜刀切的。
        她说,哟,什么刀这么快,我也想买一把,我那菜刀该换了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起身走了。娘的,有这么说话的吗?
        我就坐到另外一处。
        旁边还是个女人,还问我,怎么弄的?
        我烦透了,就没理她。
        她还问,这么严重,疼不疼啊?
        这还像句人话,我就说,菜刀切的,不是很疼。
        她就喊,儿子,快来,看叔叔这手,让刀给切了,以后记住啦,千万别玩刀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起身走了,妈的,我又成教学用品了。
        我今天这是怎么了,不但两根手指切了,还被三个女人羞辱,关键是,她们不好看呀。我一看,那边有个好看的,反正老婆也走了,我就走过去,没话找话,指着她的手指头说:哟,出这么多血,怎么不包上?
        她就起身走了,临走还说,神经病,指甲油不认识?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十四
        半小时后,我举着手指头,去四楼打针。
        打针之前,我嘱咐护士:打破伤风,别打狂犬疫苗啊。
        废什么话呀!
        你说我是狗咬的。
        不可能,我没说,脱裤子。
        这护士,跟我们领导一样,说完就不认帐,只不过,领导不会让所有人脱裤子。
        打完针,上五楼动手术。
        我主动跟护士说,我这是刀切的,做饭时不小心。
        她说,我不瞎,坐那儿等着。
        我说,时间长么?
        她说,不知道,前面还俩没做。
        我说,能快点吗,我怕我这块肉过保质期。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 又等了一小时,终于轮到我了。护士推来一张床,很像按摩床,床边就是医生,是个女的,戴着绿口罩,绿帽子,穿着绿衣服,从裸露的双眼和白皙的皮肤推测,应该长得不赖。嘿,今儿还真没白挨切,看来这次手术不会太疼,我就躺了上去,美滋滋的。
然后出现一个小伙子,只戴一顶绿帽子,穿针引线的来了。很久,我才艰难的接受了事实,这个小伙子才是主治医生,那个女孩儿只是助手,我的心啊,哇凉哇凉的,看来这次手术肯定很疼。
        实际上不疼,因为有麻药。我跟大夫说,中指不严重,不用打麻药,大夫说不行,消毒时会疼,我脑海里登时浮现出许多人物形象:刮骨疗毒的关云长,拔矢啖睛的夏侯惇,无药摘眼的刘伯承,忍痛撕纸的戴碧蓉,剖腹自杀的小日本,人体炸弹的黑寡妇……同样都是人,人家咋就不怕疼?想到这儿,我牙一咬,心一横,说道:大夫,多上点儿麻药------我的意思是,我若像他们那么有名,手指掉了我也乐意,可惜我只是个小老百姓,白白的遭那罪干嘛?有些人不怕疼,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事迹会家喻户晓。
        打完麻药,我就觉得自己没了两根手指头,难过得要命。小伙子还雪上加霜,一边给我消毒,一边和护士调情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亲,来一团棉花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嗯,我给你扯,看我对你好吧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亲,来一瓶酒精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嗯,我给你拿,看我对你好吧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亲,来一块纱布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嗯,我给你撕,看我对你好吧。
        然后,护士瞧见我的伤口,惊讶的说,哟,这么严重!
        我恳求道,快别说了,您也对我好点儿吧,我这心啊,哇凉哇凉的。
        小伙子就安慰我,别怕啊,大男人,坚强点。
        我壮着胆子问,大夫,我这手指头能保住么?
        他说,你这根本不是保住保不住的问题。
        那是什么问题?我正疑惑,他就给我擦酒精,从手指擦到手腕、小臂、大臂、肩膀。
        我更慌了,颤抖着说,要截肢吗?这也太多了吧?
        他就安慰我,这是消毒,不要紧张,没你想的那么严重,就一大口子,缝完就好了。
        嗬,这小伙子,真会说话,就是谎话我也高兴。
        我就问,切到骨头没?
        没有。
        切到筋没?
        没有。
        切到韧带没?
        还切到盲肠呢,哪来的韧带啊?
        娘的,都怪那女人误导我。
        我又问:多久能好呀?
        两天……
        不可能!我连连摇头,安慰得太过了。
        两天后来换药。
        我又问,多久能痊愈?
        两周……
        两周能好吗?我依然很怀疑。
        两周后来拆线。
        我急了,到底多久能治好?
        他就说,不知道,每个人恢复得不一样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说,你们不但是套餐式服务,还是套餐式回答。
        他就说,没办法,医患关系这么紧张,说错了一句话,就可能被刀砍,可不敢随便说。
        我就想,一句话不说,也未必不被砍,比如那个水龙头似的大夫,我这么老实都想揍他。可是能怪他么?站在医生角度,那么多的病人,那么惨的景象,换成谁都得烦。可是,站在病人角度,那么严重的伤,那么脆弱的心,难免会做过激的事。也就是说,大家都可以理解,可是大家就是不互相理解。
        算了,想个高兴的话题吧。
        我就问,像我这样切手的多吗?
        他就说,多,有的是,天天见。
        我方才高兴起来。
        然后开始缝针,我始终扭头不敢看,直到快包扎了,才觉得该数数缝几针,请假时也好跟领导讲。结果一看,很不满意,针脚太大了,一点儿也不美,小伙儿还是年轻啊,缝得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,相比之下,还是我切得够艺术,切少了不够害怕的,切多了又得吓晕过去。从哲学角度看,适度就是美,我觉得我切得就挺美。
        缝完了,大夫问,有疼的感觉么?
        我说,没有。
        他松了口气,我终于会打麻药了。
        我吓身冷汗,我尼玛是实验品啊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说,打麻药之前,那半截手指也没感觉。
        他说,可能切断小神经了。
        我问,能恢复吗?
        他说,得几个月。
        然后开始包扎,包得跟木乃伊似的,我皱着眉问大夫,您确定没事?
        放心吧。他又套了俩白纱网,箍住了白纱布。
        出了门,老婆正好上来,一看见我,眼前一亮:包得挺好看呀,跟穿丝袜似的,还带蕾丝的。
        娘的,啥人眼里啥东西,我就没理她,把俩指头给小妮儿看:丁丁,看看,这是什么?
        小妮儿一愣,然后说,二,爸爸二。
        哼,跟你妈一样,回头跟你算账。我得先办一件事。
        我捧着那堆药,找到了水龙头:大夫,药房说有一盒止疼药不用吃,您看看是哪个。
        大夫生气的说,胡扯,我开的药谁敢不吃?不吃我开它干什么?所有的药都必须吃!
        娘的,这大夫, 跟我们领导一样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五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 出了医院,打车回家。
        车上,老婆问我花了多少钱。我说,手术费七百多,还要换几次药,算下来这一刀切下去三百多吨水。
        司机说,没事儿,破财免灾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说,财没破,我这是公费报销;灾也没免,您看这还不算灾么?
        司机说,嗨,谁让你是公费报销呢,那还能没灾?
        这什么逻辑啊?
        瞧见白纱布,我又叹口气,受罪啊,得箍俩礼拜才能摘。
        司机说,您这够可以了,我这指头都箍十年了还没摘呢。
        啊,啥病这么严重。
        他伸手给我看了看。
        哟,真是够严重的。我说。
        他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。
        小妮儿见我一直伸着手指,又说,二,二百五。
        老婆问,谁二百五。
        小妮儿说,爸爸二百五。
        我就生闷气,不用想也知道谁教的。
        她又说,爸爸懒死了。
        我火往上窜,就骂她,快闭嘴,狗日的。
        司机扭头看我一眼,大概嫌我骂难听了。我心说,这叫指桑骂槐,你这粗人哪儿懂。
        司机就劝我,别再心烦了,您够幸运了,伤的是左手,不影响吃饭。
        噢,有那么幸运么?
        怎么不幸运,幸亏是冬天,要换成夏天,手容易出汗,一出就感染。
        对,您说的有道理。
        他又接着说,幸亏是小伤,俩礼拜就好,要换成车祸,两年也不行。
        嗬,把我给美坏了。
        美完了又觉得不对劲,受伤了还美什么,跟听证会上的老百姓似的。
        算了,别想太多了。
        突然,司机开始骂街,冲着窗外:会不会开车呀,奔丧去是吧?
        这回该我劝了,师傅啊,消消气,慢点开,趁着咱们都还幸运。
        ……
        回到家里,吓了一跳:镜子里的自己,面如土灰,演恐怖片倒挺合适,继而又发现更恐怖的一幕:厨房,菜板,地板,客厅,卧室,洒满了我的血,深红色的,滴滴答答,到处都是,看得我这个难受啊-----这得用多少水才能擦干净啊。
        小妮儿一看来了精神,马上问我,爸爸,酱豆腐辣吧?
        我说,妮儿呀,再别说酱豆腐啦,爸爸的心啊,哇凉哇凉的。
        我又发现,受伤之后,老婆没那么凶悍了,还主动给我擦眼镜,给我削苹果,给我脱外套,说话也温和了,还安慰我:
        -------没事儿,昨天我们一个同事,手也划伤了。
        -------划成啥样?我有所期待。
        -------不太严重,贴了创可贴。
        -------那没意思。期待落空了。
        ------我妈那个比你严重,就连着一层皮,现在也好了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吗?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我表妹,肌腱切断了,手指头现在还伸不直。
        ------还有吗,再说一个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不说了,该给小丁把尿了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再说一个吧。
        ------不说了,想知道去医院,那儿都是胳膊折腿断的。
        ------哎呀,我可不敢看,我就只能听听……
        我心满意足:这一刀挺值:结识了病友,震住了老婆,切断了小神经,也切断了老神经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六
        我一边擦血一边想事。
        通过这件事,我有两点感悟。一是别人的事和自己的事是两回事:平素瞧见别人不幸,顶多也就感慨一番,如今自己切个口子,马上惶惶不可终日,由是观之,别人的利益,再大也无所谓,自己的利益,再小也会在乎。二是改革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我切个手指都这么怕,历史上的重大改革,都要利益集团割肉,他们该有多么恐惧?我切个手指都拼命想保住,利益集团为了保住自己的肉,能不以死相拼?我切个手指都哇凉哇凉的,那些壮士断腕又该需要多大的勇气?
        算了,别乱想了,赶紧打电话吧。
        我就打电话给处长:喂,J处长…没啥事…就俩事…一是给您拜年,祝您那什么……二是跟您请假,我把手给切了,流了很多血,哗哗的,缝了一百针,后天那个撰写局长工作报告的会议我没法参加了……对,切到手指头了,切了两根,没法敲电脑啦……
        处长一听就哭了,小可呀,我知道你不愿意写领导讲话,可你也犯不着自残啊。
        我心说我有毛病啊,但我也没否认,只是说,处长您别难过,我顶得住。
        唉!处长叹了口气,挂了电话,挂之前还哽咽着说:官僚主义害死人呐!
        这都哪儿跟哪儿呀?为一个讲话稿,我至于自残吗?我老婆那样对我,我都没自残,也没自杀,一个讲话稿就能让我对自己动刀?我对它动刀还差不多。实际上,我也经常对它动刀,它就是在四个原则下诞生的:该阉的阉,该删的删,该转的转,该编的编。该阉的阉,就是把一切个性,有棱角的语言磨平,打滑,说得模棱两可,八面玲珑。该删的删,就是把一切不符合上级意图,易引发领导不悦的内容全部剔除。该转的转,就是把前任领导的政绩挪到现任领导头上,把十年前的政绩挪到今天来说。该编的编,就是如果实在没什么成绩,可以根据需要,编出一些成绩来写------经过这么一处理,你再看讲稿,真他妈惨不忍睹,稍有良知的都不敢念。它要是人,准保会跳起来把我们全阉了。每次写完我都祈祷:不关我的事啊,我就为了谋生,要阉就阉他们-----每次看见那些处长局长们在上级面前惺惺作态的样子,我就怀疑他们已经被阉过了。
        哎,对了,这回我受伤了,至少两周不用做饭了,我的小神经切断了,老婆也不能发神经了,我是一个病人,我的心哇凉哇凉的,她不但不能骂我,还得伺候我,给我擦眼镜,削苹果,脱外套,嗯,我这手没白切,我原打算花四千块钱买飞机票把娘俩送回桂林的,那样我就能好好休息一周,如今我切手了,只花了一千块钱,就能消停两周,还不用写那个恶心的讲话了,如此看来,我赚大了,哈哈-------又一想,我是个哲学家,哲学讲究阴阳平衡,有赚有赔,如今我赚了,到底谁赔了?哦,对了,还得打个电话:妈,我出事儿了,我把手给切了,流了很多血,哗哗的,缝了三百多针,我没法做饭了,您也别歇着了,明天赶紧过来吧!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七
        可是,眼前这顿咋办?
        已经四点多了,干脆吃饺子吧。下楼买来饺子,老婆进厨房煮,我在客厅给小丁念儿歌:小老鼠,打电话,要找伙伴来玩耍,开开门,吓一跳,来的是只小花猫,钻进洞里仔细瞧,原来号码拨错了……
        爸爸别念了,爸爸讲故事。
        讲什么呀?
        讲小老鼠。
        爸爸不会讲小老鼠,讲小白兔好吧?
        不好,爸爸讲小老鼠。
        你给他讲小老鼠!老婆从厨房喊。
        快关上厨房门,油烟都出来啦!我就喊。
        放屁,煮饺子哪儿来的油烟啊!她也喊。
        没办法,我就开始信口胡编------从前啊,有一个小丁丁,她和小老鼠是好朋友。有一天,小丁丁找小老鼠去玩儿,路上遇见了一只小花猫,小丁丁说,小花猫,我们一块儿去找小老鼠吧。小花猫说,好呀,好呀,我正要去找小老鼠呢。走着走着,路上遇见了一只猫头鹰,小丁丁说,猫头鹰,我们一块儿去找小老鼠吧。猫头鹰说,好呀,好呀,我正要去找小老鼠呢。走着走着,路上遇见了一只菜花蛇,小丁丁说,菜花蛇,我们一块儿去找小老鼠吧。菜花蛇说,好呀,好呀,我正要去找小老鼠呢。到了小老鼠家门口,小丁丁过去敲门,可是怎么也敲不开。小丁丁奇怪的问,小老鼠,我们来找你玩,你为什么不开门呀?小老鼠说,小丁丁,你组织了一支捕鼠队,我哪儿敢开门呀?
        我就讲到了这儿。
        小丁说,爸爸讲。
        我就说,讲完了。
        小丁说,没完,爸爸讲。
        我还说,讲完了。
        小丁哭着说,没完,爸爸讲,爸爸讲。
        老婆又从厨房喊:要你讲你就讲,你这像是完了吗,我听着也没完呢。
        你娘的,好好的煮饺子行不行?
        没办法,我只好发挥写讲话的精神,继续胡编-------小丁丁回头一看,明白了,哦,原来你们都吃小老鼠呀。小丁丁就说,小花猫,你以后别吃小老鼠了,好吗?小花猫高兴的说,好呀,好呀,我再也不吃小老鼠了。小丁丁说,猫头鹰,你以后别吃小老鼠了,好吗?猫头鹰高兴地说,好呀,好呀,我再也不吃小老鼠了。小丁丁说,菜花蛇,你以后别吃小老鼠了,好吗?菜花蛇高兴地说,好呀,好呀,我再也不吃小老鼠了。小丁丁说,小老鼠,你快出来吧,他们再也不吃你啦。小老鼠一听,高兴的说,好呀,好呀,我马上就出来。于是,小老鼠就打开了门,和小丁丁,小花猫,猫头鹰,菜花蛇,一起高高兴兴玩了起来。
        我说,讲完了。
        小丁说,爸爸讲完了。
        老婆说,我听着也完了。
        你娘的,我懂了,她每晚给小丁讲故事,结局都是一帮兔崽子高高兴兴玩了起来,小丁听出套路来了,这就好像领导讲话,结尾必须是让“我们团结一心奋勇拼搏为了啥啥而努力奋斗”------你娘的,我这是讲故事吗?猫不吃耗子这种事,从不会出现在童话里,只会出现在讲稿中。如此看来,哄小孩和哄领导是一样一样的,只需要说假话就行了,不同的是,猫不吃耗子,对于小孩来说是一种美好的愿望,对领导来说则是对现实的粉饰,属于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        我不愿胡编了,就打开电视机。我平时从不看电视,一来母亲睡客厅,很早就休息,二来我和老婆都近视,怕小丁也近视,就不敢让她看。昨晚要不是母亲走了,小丁睡了,我也不会看什么《罪恶欲望》。
        小丁也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。
        我怕老婆发飙,赶紧把她弄远一些。
        可惜,老婆一出来就大吼:你想让她眼睛看瞎是不?
        我赶紧把电视关上了。
        小丁看得正带劲,乍的没了,就开始闹,还抱她妈的腿。
        她妈就吼:找你爸去,谁让他惹你了!
        你娘的,小神经要几个月才恢复,老神经几小时就恢复了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八
        饺子吃得索然无味,一来心情不好,二来饺子不好。服务员拍着胸脯说是刚包的,煮完了我才发现是速冻的,那个韭菜冻得跟手术线差不多了。妈的,我就下楼去找饺子馆理论,进门就问,刚才那个服务员呢?领班说,他有点儿咳嗽,先回去了。我心说,那是拍胸脯子拍的,于是问,你们这饺子是现包的吗?领班也拍着胸脯子说,您放心,绝对是现包的。我就说,您也注意身体吧,说完就走了。我又不想较真了,说假话也不容易,就算拍成肺气肿,他能多拿几个钱?况且,我自己难道少说假话了?这不都是在假话稿的带动下,说假话才蔚然成风的吗?
        六点了,我一想,睡觉吧,睡到她们也睡了,我再起来看春晚。
        刚睡一会儿,就被那个熟悉的脚丫子唤醒,还伸过来一个手机。
        干什么?
        我妈的。
        我明白了,她的意思,是让我给岳母拜年。可我不会说拜年的话,只好硬着头皮说。
        妈呀,您的腱鞘炎好了吗?
        好了。
        妈呀,您的咽喉炎好了吗?
        好了。
        妈呀,您的糖尿病好了吗?
        好了。
        那能好吗?转念一想,拜年的话,较什么真。
        聊了半天,终于挂了。老婆卸磨杀驴,又开始突突我,什么大过年的,也不知道打个电话,问候一下亲戚朋友。小丁还在一旁助纣为虐,说什么爸爸懒爸爸蠢之类的。我这个烦呐,我都三十多了,该有点操守了,怎能像那些没骨头的一样,整天净说拜年的话呢?
        算了,惹不起,躲得起。逮个机会,溜出家门。
        走在街上,迎着冷风,吃着花生米。那些花生米,是我准备坐在热乎乎的沙发上,一边看春晚一边吃的,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啊。我就想,怪不得人家说,男人的寿命比女人短,总这么忍气吞声,能没有内伤吗?怪不得人家说,老婆是别人的好,估计没几个男人不烦自己老婆,之所以不换,是因为心里清楚,换谁都是那副德行,就好像我们的村主任,与其走马灯似的轮换,还不如紧着一个喂,喂饱了许就没那么贪了,如果总是换人,你永远也喂不饱,倒霉的还是你自己。况且,老娘们可比村主任厉害,村主任不是24小时营业吧,老娘们你躲都躲不开,她们还经常在一起交流,交流如何上子弹,回家好突突自己丈夫。我记得小时候,大姑父一回家,大姑就朝他突突,小姑父打电话回家,小姑就冲着电话突突。我就纳闷,平时和蔼可亲的姑姑,咋一瞧见丈夫就成了机关枪,我长大了断然不能娶这样的------可是,你知道,有一首歌,叫做《长大后我就成了你》,那是一首感恩的歌曲,所以我们都得感恩,感谢上帝,感谢国家,感谢婚姻法,没有强迫你像换村主任换届那样,每三年必须换一个老婆。
        我还想,十几岁的时候,总以为自己啥都懂,干啥都很容易,二十几岁的时候,也以为自己啥都懂,看谁都像傻逼,如今三十多了,才发现过去的我才是傻逼。现在那些年轻后生,依然在重复我的老路------隔壁那对丁克,天天出去吃饭,每月贴水表数,才用了两吨水。等我把水表数贴出来,他就用看傻逼的眼神说,这不是GDP,用不着注水。我说我知道这是CPI,所以每次都少报两吨。他就感到惊奇,你家咋恁费水?我就拍着他肩膀说,很多事儿,你经历了才知道------同样,我们三十岁的,也不会理解四十岁的,五十岁的。人到了什么年纪,才会有什么样的言行,装嫩和早熟都容易沦为笑柄,不如老老实实的去经历和体会。很多六十多的喜欢给晚辈讲人生,我就觉得可笑,谁他娘听你的,你经历过,人家没经历过,怎么可能理解?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十九
        边走边想,不觉走到一个朋友的楼下。他回老家了,临走留给我钥匙,嘱咐我给他浇花。
        我就去了他家,是一个三居室,九十多平方米,我平时不爱去,总觉得特别挤,还不如我家宽敞。这回我留心看了看,发现他家的床有两米宽,衣柜、沙发、冰箱、电视,饭桌,椅子都是最大号的,怪不得呢,我家只有小沙发,小衣柜,小冰箱,小电视,小饭桌,小板凳,当然显得宽敞,我家的双人床才一米三五,睡习惯了也不觉得难受,反倒是让房间显得宽敞一些,比享用大家具更让人觉得舒服。若不如此,200平、300平的房子照样会显得挤,因为你总有更大的东西想往里装。毫无疑问,房里的家具就是心里的欲望,家具多了,房间就挤了,欲望多了,心灵就挤了。
        浇完花,出了门,我就觉得,我不该抱怨了。我这把年纪,应该有操守,更应该有心胸,应该咒骂丑恶,更应该做些美好的事。我就暗下决心,不能愤世嫉俗了,不能跟怨妇似的哀叹了,更不能跟泼妇似的骂街了……
        夜深了,鞭炮开始热闹起来,短信也越来越密集了。我很想找个人聊天,聊聊过年的随想,可惜实在找不到人。经过地下通道时,有个老太太还在卖水果,我知道,她姓周,八十九,老伴去世了,儿子出国了,都不管她了,她只好一个人住一个一百平米的三居室。我们这儿的房价是八万元一平米。她每天都来卖水果,打工的年轻人可怜这个千万富婆,偶尔会扔给她几块钱,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,我还觉得,她若不是特别聋,听不见我讲话,一定是个聊天的好伙伴。我叹了口气,朝家里走去。
        走进小区,穿行在森林一般的楼丛中,我突然很想大声吼,于是就吼了,可是声音那么小,还没听清,就被楼宇间的冷风吹得无影无踪,我又吼了一声,却又淹没在无尽的鞭炮声中。我小时候可不这样,那时我一个人行走在旷野上,大声的唱着歌,歌声传出了老远,惊醒了一抹夕阳,从云后面钻出来,跌落在远处的坟墓上,激起一朵恐怖的涟漪。我就大步的向前跑,一边唱一边跑,跑着跑着,就跑进了京城,跑进了体制,跑进了那间50平米的小房子……
        走到楼下,抬头仰望,老婆抱着孩子,正在窗口看烟花。我就使劲喊,可惜没有人听见,声音太小了,楼也太高了,即便她们看见了,也只是一个小黑点,即便知道是个人,也会以为是过路的,可我依然拼命的喊,她们依然在半空中指指点点,欣赏着烟花和冷风搂在一起旋转,正是它们相互勾结,一次又一次驱散了我的声音,也驱散了我手上麻药和麻木感,那种麻木,比坟墓更让我觉得恐怖,我的两根手指,就像那抹夕阳,仿佛已经失去了二十年,如今,我重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,感觉到一阵清晰的、刻骨铭心的疼痛,这让我的眼泪掉了下来,让我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痛快…
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14年1月30日晚


引用 1文字 2014-3-17 10:10
这日子过的。
引用 逗尔墩 2014-3-17 11:11
真的勇士。。。
引用 小文兴宇 2014-3-17 11:28
袁老师真能写,赞一下!给您提一个建议,如果以后写长小说,最好分成几部分,弄成故事连载的方式,一天放一部分。小说写得太长,难免没时间一次全看完。即使能全看完,看到最后会越来越快,影响阅读效果。一个完整的相声不好割裂开来,一个分好段的小说用连载的方式,可能网友看的效果会更好一些。个人意见,仅供参考。
引用 言之 2014-3-17 12:25
从小时候的绘画可见小可的细致;文字也如是的细致,感受生活吧。
引用 袁小可 2014-3-17 14:31

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……
引用 袁小可 2014-3-17 14:34
小文兴宇 发表于 2014-3-17 11:28
袁老师真能写,赞一下!给您提一个建议,如果以后写长小说,最好分成几部分,弄成故事连载的方式,一天放一 ...

谢谢您,您说的对。
当时想着,就是随便写写,想起什么写什么,没啥故事,也不太吸引人,所以也就没弄成连载。不过为了提高阅读质量,还是分成几段为好,大段大段的东西,连我自己都懒得看。
引用 袁小可 2014-3-17 14:41
言之 发表于 2014-3-17 12:25
从小时候的绘画可见小可的细致;文字也如是的细致,感受生活吧。

感受生活还是农村更好,城里的生活方式都已经工业化了,昨天在地铁里见俩人聊天,聊各自的圈子,全都是心怀特定目的而建立起来的圈子,觉得挺没意思,一直这样活着,这辈子白活了。
引用 言之 2014-3-17 15:41
本帖最后由 言之 于 2014-3-17 15:42 编辑
袁小可 发表于 2014-3-17 14:41
感受生活还是农村更好,城里的生活方式都已经工业化了,昨天在地铁里见俩人聊天,聊各自的圈子,全都是心 ...

没听说过,奥,就非得在农村才能感受生活?城市就不叫生活?它怎么工业化、全球化也是生活,而且扩散的会越来越大,也得有人体会、写下来,你以为农村就不受影响么?喇嘛都有手机了,你算算吧,早晚的事儿。
我就说这体会的过程,在你的笔下是细致生动的,如同看一幅画儿,工笔的,看着下工夫不说,这个视角好。
谈到居住环境,我不知道你,反正我是觉得人越多地界儿越好,当然,要是没辙跟大旷野地呆着也得活不是?哪儿就那么容易被折磨了?你让我买瓶儿醋还得开车二十分钟去超市我可是觉得够别扭的。因此,我喜欢@逗尔墩 的选择。
人生总有退路也是个怪磨叽的事儿。

引用 剪烛西窗 2014-3-17 21:05
小可兄这文笔,这思维。。。高才啊!
引用 逗尔墩 2014-3-18 00:18
言之 发表于 2014-3-17 15:41
没听说过,奥,就非得在农村才能感受生活?城市就不叫生活?它怎么工业化、全球化也是生活,而且扩散的会 ...

喜欢我的选择?
你看见了?你听说的是你看见了?你听说的还是你看见了?
引用 壮士96 2014-3-18 01:37
在世钱钟书,活着的梁左!

咋就写的这么好呢?一些生活产生共鸣,关键是你写出来,我才体会到。

小可兄,不用分开发,大块的过瘾。

谢谢!
引用 1文字 2014-3-18 02:22
言之 发表于 2014-3-17 12:25
从小时候的绘画可见小可的细致;文字也如是的细致,感受生活吧。

我就当你夸我呢。
引用 言之 2014-3-18 06:20
逗尔墩 发表于 2014-3-18 00:18
喜欢我的选择?
你看见了?你听说的是你看见了?你听说的还是你看见了?

我就那么琢磨。。。。。
引用 袁小可 2014-3-18 08:19
言之 发表于 2014-3-18 06:20
我就那么琢磨。。。。。

呸!
引用 吃了吗您呐 2014-3-18 08:45
看完了我就犯琢磨。
小妮?小丁?小崽?
小可有仨孩子?昵称随便叫?写错了?
袁小可不可能错!
袁小可不可能有三个孩子,他不是张艺谋。
这是袁小可是对爱女的昵称,可是,他对他的老婆怎么不叫昵称呢?
百思不得其解。
引用 言之 2014-3-18 10:06
吃了吗您呐 发表于 2014-3-18 08:45
看完了我就犯琢磨。
小妮?小丁?小崽?
小可有仨孩子?昵称随便叫?写错了?

还百思?您有那么多工夫儿耽误啊?!
小可兄和我一路,怕老婆怕的厉害,那儿一高声儿我这儿就尽力儿哆嗦。我们话里话外不得不表示对她们的尊敬,不介?还想不想跟论坛里混了?
引用 袁小可 2014-3-18 12:40
吃了吗您呐 发表于 2014-3-18 08:45
看完了我就犯琢磨。
小妮?小丁?小崽?
小可有仨孩子?昵称随便叫?写错了?

吃哥误会啦,小说里的主人公不是我,是哏会计。他为什么不叫他老婆昵称,其实我也不知道。
引用 言之 2014-3-18 12:44
袁小可 发表于 2014-3-18 12:40
吃哥误会啦,小说里的主人公不是我,是哏会计。他为什么不叫他老婆昵称,其实我也不知道。

怎么姓哏呢?
——接一句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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